“站住!来不及了,你退下!”
苏彦宁一把按住影七的手腕,厉声喝止:“你若此刻现身,那死士狗急跳墙,必定会直接将匕首掷出!而且,谢景澜虽然毒发,但警惕性极高,你贸然冲出去,他只会把你当成同党,一剑将你劈成两半!我来!”
话音未落,那名满身是血的皇家死士已经艰难地爬到了谢景澜的身后。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直起身子,面容扭曲地嘶吼出声,高高举起那把淬毒的匕首,朝着谢景澜的后心狠狠扎了下去!
“去死吧!逆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彦宁没有丝毫犹豫,她果断地抬起左手,手腕微翻,袖口对准了那名死士的咽喉。
“嗖——!”
一声细微、几乎微不可察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苏彦宁按动了隐藏在袖中的机括。一枚淬了强效麻药和见血封喉毒液的细小的毒针,宛如暗夜中的一抹幽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穿透了昏暗的大殿。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利器入肉声。
那名皇家死士高举着匕首的手臂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他的双眼猛地凸起,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想要说些什么,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毒针精准无误地射穿了他的咽喉,强效的药力瞬间切断了他所有的生机。
“砰”的一声闷响,死士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青石地板上,再也没了声息。
然而,就是这微小的破空声和尸体倒地的闷响,却在瞬间触动了谢景澜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近乎变态的战斗本能。
“谁?!”
谢景澜猛地抬起头,那露在银色面具外的一只独眼,瞬间爆发出足以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杀意。
他根本没有去管身后倒下的死士,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毒针射来的方向。
即便在濒死之际,这位疯批战神依然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恐怖力量。他那原本僵直的身躯仿佛在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野兽之血,他猛然拔出深深刺入地面的玄铁重剑。
“轰!”
青石地板被硬生生拔出一大块缺口,碎石四溅。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本王面前卖弄暗器?既然来了,就都给本王把命留下!”
谢景澜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怒咆哮,他甚至没有看清暗处藏着的是谁,便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着排山倒海般凌厉的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直逼苏彦宁藏身的那根巨大的断裂石柱。
“公子小心!”影七目眦欲裂,惊恐地大吼出声,想要冲上前去替苏彦宁挡剑,却被那股恐怖的剑气压迫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苏彦宁心中大骇,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身中奇毒、五脏六腑都在溃烂的人,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速度和力量!
“疯子!”
苏彦宁暗骂一声,她深知这一剑的威力,若是被劈中,别说是她这副单薄的身躯,就算是穿了重甲,也会被瞬间劈成两半。
在这生死一瞬,她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解释。苏彦宁凭借着前世在冷宫中锻炼出的求生本能,猛地一咬牙,双腿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右侧的空地狼狈地翻滚而出。
就在她身体刚刚离开原地的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内炸开。
谢景澜那柄宽阔厚重的玄铁重剑,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力量,狠狠地砸在了苏彦宁刚刚藏身的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石柱上。
坚硬无比的石柱在重剑的劈砍下,简直如同豆腐一般脆弱,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倒塌。无数尖锐的碎石如同暗器般向四周疯狂飞溅,在墙壁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苏彦宁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剑气,但飞溅的碎石依然划破了她的脸颊,那用来易容的蜡黄药水混着鲜血流淌下来,显得触目惊心。
她在地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她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个还在废墟中喘息的男人大声喊道:“燕王殿下!看清楚再动手!我若要杀你,刚才那枚毒针射的就不是那个死士,而是你的咽喉!”
谢景澜保持着劈砍的姿势,高大的身躯在漫天的尘土中显得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
他听到苏彦宁的喊声,那充斥着杀意的独眼缓缓转动,死死地盯住了跌坐在地上的那个“病弱书生”。
“救本王?”谢景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疯狂的冷笑,握着重剑的手青筋暴跳,“哈哈哈!可笑至极!老东西派来的狗,如今也学会演这种劣拙的苦肉计了吗?你以为本王会信你的鬼话?本王今日就是死,也要把你们这群杂碎杀个干干净净!”
说罢,他竟是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再次举起那柄沉重的玄铁大剑,准备向苏彦宁发起第二次致命的攻击。
“谢景澜!你疯了吗?!”苏彦宁看着他那疯狂的举动,厉声怒喝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中了无常散,强行催动内力只会让毒气彻底攻心,让你死得更快!你若死在这里,你北境的三十万铁骑怎么办?你以为你死了,老皇帝会放过你手底下的那些将士吗?他们会被打上叛军的烙印,被屠戮殆尽!你对得起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狠狠地劈在了谢景澜的脑海中。
他那原本已经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双眼,在听到“北境三十万铁骑”和“出生入死的兄弟”时,猛地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与清明。
他高举在半空中的重剑,竟是硬生生地停顿了半息。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刚才那不顾一切地强行催动内力劈碎石柱,谢景澜体内的“无常散”蛊毒终于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反噬。
“唔——!”
谢景澜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露在面具外的半张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大口大口黑紫色的毒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大片的衣襟。
他那犹如铁塔般不可撼动的高大身躯,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他再也握不住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十年的玄铁重剑。
“当啷”一声巨响,重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谢景澜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他死死地盯着苏彦宁的方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失去支撑的倾颓大厦,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那片混合着碎石与死士鲜血的废墟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