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语速极快地说道:“第一计,三皇子暗中花费重金,买通了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在宫宴外围的马球赛上,御马监会牵出一匹西域进贡的烈马。他们准备在那烈马的草料中,下一种西域特有的、隐秘的狂躁药。届时,只要听到特定的哨声,那匹烈马便会彻底发狂,直接冲破护栏,冲向女眷观赛的高台,而且目标直指您所在的位置!”
苏彦宁听罢,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抚掌轻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屑:“发狂的烈马?目标直指我?看来,咱们这位三殿下,是想在满朝文武和皇上面前,亲自上演一出奋不顾身、英雄救美的戏码了?”
“执令人明鉴!”燕七沉声应道,“三皇子早已安排了心腹在暗中接应。他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恰好’出现在高台之下,将您从马蹄下救出。随后,他便会借着这救命之恩与众目睽睽之下的肌肤之亲,当场向皇上请旨赐婚。届时为了保全苏家嫡女的名节和皇家的颜面,老皇帝极有可能会当场应允这门婚事!”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着我重新捏着鼻子嫁给他,逼着苏家再次成为他的钱袋子。”苏彦宁眼神一凛,寒光乍现,“若我不从,或是他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演砸了呢?他那种算无遗策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
一直沉默的燕八此刻接话道:“执令人料事如神。这正是三皇子的第二计,也是最致命的杀招。属下查到,他暗中指使了一名负责太液池偏殿洒扫的宫女。那宫女会在您赴宴中途去偏殿更衣时,悄悄在您的衣物或者偏殿的隐秘处,藏匿一件要命的物件!”
“什么物件?”苏彦宁冷声问道。
燕八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是一件绣着九爪蟠龙纹样的明黄肚兜!”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苏彦宁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杀意瞬间如火山般喷发而出。
九爪蟠龙,明黄色!那是大楚律法中,只有当今圣上才能使用的最高规制!任何臣子或家眷,私藏或使用这种图案,都是僭越逾制、意图谋反的死罪!更何况那还是一件私密的女子肚兜!
“好恶毒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苏彦宁咬牙切齿,怒极反笑,“若他在马球场上赐婚不成,便会安排人‘无意’撞破偏殿之事,当场从我那里搜出这件逾制之物。到时候,这大不敬的谋逆之罪就会死死地扣在苏家的头上。他便可以借此作为要挟,逼迫我父亲和我就范,彻底将整个相府绑在他的贼船上!若是不从,苏家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三皇子此计软硬兼施,环环相扣,确实阴毒。执令人,如今敌暗我明,这宫宴危机四伏,是否需要属下等提前潜入皇宫,将那御马监的太监和洒扫的宫女暗杀掉,以绝后患?”燕七眼中杀机毕露,只要苏彦宁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化作收割生命的死神。
“暗杀?不,太便宜他了。”苏彦宁抬起手,制止了燕七的提议。
她转过身,望向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这黎明破晓前的微光,映照在她那张倾国倾城却又冷酷至极的脸庞上。
“他既然费尽心机搭好了戏台,连道具和配角都给我准备齐了,我若是把戏台拆了,岂不是扫了三殿下的兴致?”苏彦宁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想英雄救美,他想反咬一口,那我就成全他。”
苏彦宁转头看向三名燕云暗卫,声音中透着掌控一切的霸气与决绝:“传我的令,你们三人立刻潜伏进太液池周围,给我盯死那匹烈马和那个宫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我要将计就计,在这场他引以为傲的宫宴上,给他萧玦准备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宫宴当日,太液池畔彩绸飞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大楚三品以上的朝堂重臣与各家内眷皆已入席,衣香鬓影,筹光交错,场面极尽奢华。
苏彦宁身着一袭绛紫色缂丝大袖衫,内搭月白色挑金丝的长裙,梳着端庄的飞仙髻。她作为相府如今实际掌权的嫡女,理所当然地端坐在女眷席位的首位。她神色淡然,手中把玩着一把泥金折扇,对于周围那些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
坐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是户部侍郎的继室夫人王氏。这王氏平日里最爱攀附权贵,其夫又是三皇子萧玦的铁杆党羽,此刻见苏彦宁孤身一人端坐,便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角,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苏大小姐今日这身缂丝大袖衫真是流光溢彩,衬得您越发端庄贵气了。只是,大小姐如今虽然掌了相府中馈,风光无限,但这女子的名节终究是最要紧的。前阵子及笄礼上闹出那等惊世骇俗的退婚风波,如今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大小姐脾气刚烈,眼里揉不得沙子?”王氏故意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贵妇纷纷侧目,“只是这女子啊,终究还是要有个好归宿才行。大小姐可莫要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错失了天家的恩典,误了自己的一生啊。这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若是没了倚仗,这相府的门楣,大小姐一个弱女子怕是撑不住的。”
苏彦宁闻言,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轻轻合拢手中的泥金折扇,语气虽然平缓,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锐利:“侍郎夫人此言差矣。女子立身,靠的是家族的百年清誉与自身的端正德行,而非委曲求全去攀附那等藏污纳垢的烂树枝。我苏彦宁宁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将苏家的脸面踩在脚下。至于相府的门楣我撑不撑得住,就不劳夫人操心了。夫人还是多关心关心侍郎大人吧,听说户部最近亏空得厉害,侍郎大人夜夜在书房愁得睡不着觉,夫人有这闲言碎语的功夫,不如回去多给大人炖几盅补汤。”
王氏被当众揭了短,顿时脸色涨得通红,犹如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咬着牙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绞紧了手中的锦帕。
就在女眷席上暗流涌动之时,不远处的皇子席位上,三皇子萧玦正端着一杯酒,目光阴鸷地盯着苏彦宁的方向。
坐在他下首的户部侍郎谄媚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汇报道:“殿下,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御马监那边,臣已经塞了足足五千两银票,他们把那匹刚刚从西域进贡来、性子最野的黑色汗血宝马牵到了场边。那马生性暴烈,最受不得刺激。”
萧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盏,低声道:“干得不错。那药丸可准备好了?”
“殿下放心,那药丸是臣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秘药。只要这药丸的气味一散开,那匹黑马瞬间就会双眼赤红,彻底发狂。”户部侍郎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只要殿下看准时机,等那疯马冲破护栏,直逼苏大小姐而去时,殿下便如天神降临般跃入场中。这英雄救美的戏码一出,苏大小姐身受极度惊吓,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殿下搂入怀中,这肌肤之亲加上救命之恩,她的名节便算是彻底跟殿下绑死在一起了!”
萧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势在必得的狂妄:“不仅如此。父皇最重颜面,这等大庭广众之下的变故,为了保全皇家的体面和相府的声誉,父皇必定会当场顺水推舟,应允本王的请旨赐婚。到时候,苏相那个老狐狸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也只能乖乖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把相府的势力和沈家的兵权,再次双手奉上!”
“殿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那苏彦宁性子再怎么刚烈,终究是个没见过血腥的深闺女子。等那马蹄子快要踩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定会吓得花容失色,痛哭流涕地紧紧抱住殿下求救的!”户部侍郎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本王要的,就是她跪在地上求本王!”萧玦的眼神变得阴狠。他忘不了及笄礼上苏彦宁带给他的奇耻大辱,今日,他就要在这太液池畔,将这个女人的傲骨一寸一寸地全部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