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湿衣计谋

马球场上的风波虽然惊险，但并未打断这场盛大宫宴的进程。老皇帝为了安抚受惊的百官，立刻下令移步太液池畔的露天大殿，酒宴正式开始。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姬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苏彦宁端坐在女眷首位，神色自若地品着杯中的清茶，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惊魂一幕根本不存在。

就在此时，一名低垂着头、双手捧着滚烫茶水的奉茶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了苏彦宁的桌案前。就在他准备将茶盏放下的一瞬间，他的脚下突然夸张地一滑。

“哎哟！”

太监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托盘猛地倾斜，那一整壶滚烫无比的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向了苏彦宁的裙摆。

苏彦宁并未惊慌，她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顺势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半步。虽然避开了大部分滚烫的茶水，但那件名贵的绛紫色缂丝大袖衫的下摆，依然被彻底浸湿，紧紧地贴在了腿上，显得狼狈。

“奴才瞎了狗眼！奴才一时脚滑，竟将这滚烫的茶水泼了大小姐一身！奴才该死！求大小姐饶命，求陛下饶命啊！奴才家中有八十老母，若是被杖毙，老母便无人奉养了！”那名太监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响头，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见。

不远处的萧玦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一计不成，这第二步棋，苏彦宁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

苏彦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瑟瑟发抖的太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大声说道：“公公且先起来。今日乃是陛下为庆贺秋闱大开恩科的吉日，太液池畔皆是沾了皇恩的喜气。我若是因着一件衣裳便要打要杀，岂不是平白冲撞了陛下的龙恩？不过是件缂丝大袖衫，湿了换下便是，公公不必如此惊慌失措。”

说罢，苏彦宁转过身，面向高座之上的老皇帝和皇后，端庄地盈盈下拜，朗声告罪：“陛下，皇后娘娘，臣女御前失仪，惊扰了圣驾，实在罪该万死。这衣衫湿透，若继续留在此处，恐有失体统，更污了陛下与娘娘的圣目。臣女恳请陛下恩准，容臣女暂退，前往偏殿更衣梳洗，稍后再来向陛下与娘娘谢罪。”

高座之上的皇后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和颜悦色地说道：“苏大小姐受惊了。既然衣衫湿了，自然是要去换的。来人，带苏大小姐去太液池东侧的合欢殿偏殿更衣，务必伺候妥当。”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苏彦宁谢恩起身。

一名面生的引路宫女立刻走上前来，恭敬地低着头说道：“苏大小姐，您这边请。这太液池风大，您衣衫湿了，若是吹了冷风染上风寒，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前面不远处便是合欢殿的偏殿，那里平日里少有人去，最为清净隐蔽，最适合贵女们更衣歇息了。”

苏彦宁跟着宫女走在幽暗的宫道上，一边走，一边似笑非笑地开口试探：“合欢殿？我记得那殿宇似乎离太液池的主宴场地有些距离。你这丫头看着面生，不在前头伺候着，怎么偏偏被指派来给我引路？”

宫女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流利地回答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是内务府刚拨到这附近当差的，因为手脚粗笨，不敢去御前伺候，便被管事嬷嬷安排在后头做些引路的杂活。大小姐莫要见怪，那合欢殿虽然偏远些，但里头的一应更衣物什都是备齐了的，保准不会委屈了大小姐。”

“原来如此。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苏彦宁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既然东西都备齐了，那便快些走吧，免得误了时辰，让萧玦……哦不，让皇上和娘娘久等。”

宫女听到“萧玦”二字，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但她强作镇定，加快了脚步，将苏彦宁引到了合欢殿的偏殿门前。

“大小姐，偏殿到了。您请进，奴婢在门外替您守着。”宫女推开殿门，恭敬地退到一旁。

苏彦宁毫不犹豫地踏入偏殿。就在她跨过门槛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异常的气流。她立刻屏住呼吸，身形如同鬼魅般猛地一个旋转。

那名引路宫女正准备悄悄关上殿门，还未来得及反应，苏彦宁已经欺身而上。她反手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且狠辣地砍在了那名宫女的后颈上。

“呃——”

宫女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瞬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苏彦宁面无表情地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利落地将她拖到了内室巨大的屏风之后藏好。

“睡一觉吧，免得待会儿丢了性命。”苏彦宁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紧接着，苏彦宁抬起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幽暗的殿梁，果断地打了一个特殊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出来吧。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殿梁上跃下，稳稳地落在苏彦宁面前。正是早已奉命潜伏在此的燕云暗卫，燕八。

燕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执令人神机妙算！属下一直在此殿梁上潜伏。方才您还没来时，确有一名鬼鬼祟祟的太监潜入此地，在内室床榻下的暗格中藏了东西，随后便匆匆离去了。属下未得您的命令，没有打草惊蛇。”

“三皇子的人办事倒是利索，一环扣一环，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苏彦宁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去，把那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瞧瞧，萧玦为了置我于死地，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催命符。”

“是！”燕八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床榻前，手法熟练地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一块暗砖被推开。

燕八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当他解开绸缎，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那张常年冷酷的脸庞上也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执令人请看！这……这竟是一块刻有五爪金龙的极品羊脂玉佩！”燕八双手将玉佩呈递到苏彦宁面前，声音中透着一丝骇然，“这可是历代帝王才能佩戴的专属之物，绝对的皇家违禁逾制之品！”

苏彦宁接过那块触手温润、雕工精湛的龙纹玉佩，指尖在五爪金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眼底的嘲讽与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

“五爪金龙玉佩？呵呵，萧玦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苏彦宁的声音森寒刺骨，“我原以为，他顶多弄件绣着逾制图案的明黄肚兜之类的女眷私物来恶心我。没想到，他竟敢直接把主意打到龙纹玉佩上。这东西若是等会儿从我更衣的床榻下被他带着人当众搜出来，那就不是什么私相授受的丑闻了，而是铁打的僭越谋逆之罪！到时候，不仅是我，整个苏家几百口人，都会被这块玉佩送上断头台！”

燕八听得脊背发凉，咬牙切齿地说道：“三皇子此计歹毒至极，简直是丧心病狂！他这是要将苏家逼上绝路，要么乖乖向他俯首称臣，要么就满门抄斩！执令人，这玉佩太过烫手，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是否需要属下立刻将其带出宫外，彻底销毁？”

“销毁？燕八，你跟在燕王身边那么久，难道就只学会了躲避吗？”苏彦宁将玉佩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这玉佩可是萧玦冒着杀头的风险弄进宫里来的‘铁证’，若是就这么毁了，岂不是辜负了他这一番苦心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