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执令人的意思是……”燕八不解地抬起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苏彦宁将玉佩重新用绸缎包裹好,郑重地交回燕八的手中,下达了绝杀的指令,“燕八,我命你立刻带着这块玉佩,通过偏殿的暗窗和宫中燕云暗卫掌握的隐秘路线,去一趟萧玦平日里在宫中歇息的皇子所。”
燕八瞳孔猛地一缩:“去皇子所?执令人是想……”
“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过去,就藏在他的床榻上,最好是直接塞进他的枕头底下!”苏彦宁的语气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霸气与狠绝,“既然他萧玦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五爪金龙,我就成全他的狼子野心,让他日日夜夜枕着这僭越的龙威入眠。等会儿他若是带着人来合欢殿搜查扑了个空,必定会阵脚大乱。若是这玉佩最后从他自己的枕头底下被搜出来,我看他要如何向多疑的老皇帝狡辩他这意图谋反的野心!”
燕八听罢,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兴奋的光芒,他重重地抱拳领命:“执令人这一招反客为主、釜底抽薪,当真是绝妙!属下这就去办,保证不留下一丝痕迹,定让那三皇子作茧自缚,万劫不复!”
“等等。”就在燕八准备离去时,苏彦宁突然叫住了他。
她从宽大的袖口中,缓慢地摸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香料。
“萧玦生性多疑,他若发现我不在偏殿,又没搜到玉佩,定会亲自或者派他身边那些武功高强的心腹暗卫冲进来查探究竟。”苏彦宁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偏殿正中央那尊精致的博山炉前,“这合欢殿既然搭起了戏台,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燕八看着那枚暗红色的香料,警惕地问道:“执令人手里拿的是何物?”
“这是一枚特制的‘迷情香’。”苏彦宁将那枚香料随意地投入了博山炉中,拿起火折子将其点燃,“此香无色无味,燃烧时与普通的檀香无异。但它有一个特殊的功效,那便是只会对身负内力、习武之人产生强烈的气血翻涌作用。一旦吸入,便会极大地催发人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与幻觉,让人彻底失去理智。”
一缕轻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青烟从博山炉中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在整个偏殿之中。
燕八恍然大悟:“执令人是想让他们在合欢殿内出丑?”
“萧玦不是喜欢毁人清白吗?那我就让他的人,在这合欢殿里,当着众人的面,上演一出真正的活色生香。”苏彦宁将火折子熄灭,眼神冷酷得如同看着一群将死的猎物,“你去办你的事,这里交给我。”
“属下遵命!”燕八不再迟疑,身形一闪,便从偏殿顶部的气窗敏捷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苏彦宁站在弥漫着迷情香的偏殿内,最后看了一眼屏风后昏迷的宫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没有走向正门,而是悄然走到偏殿后方那扇隐蔽的后窗前。她利落地翻出窗外,身形轻盈地隐入殿外那片错综复杂的假山群中。
她隐匿在黑暗的阴影里,像一个耐心的猎手,静静地注视着合欢殿的入口,静观其变。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细微、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闯入了苏彦宁的视野。
那是一个穿着相府最下等粗使丫鬟服饰的女子,头上戴着一顶不合时宜的厚重帷帽,脸上更是蒙着一层严严实实的面纱,将整个头部遮挡得密不透风。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左顾右盼,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苏彦宁在暗处冷眼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那正是苏婉儿。
自从柳姨娘被父亲毫不留情地发卖到边疆采石场,自己又因为在及笄礼上当众发疯、名声尽毁后,苏婉儿在相府里的日子,过得简直连最下贱的粗使婆子都不如。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丫鬟伺候,甚至连脸上的骇人红斑都没钱请大夫医治,只能在偏院里苟延残喘。
苏彦宁太了解这个庶妹了,她那种如同野草般疯狂的攀附欲和虚荣心,绝不可能让她就这么甘心等死。所以,苏彦宁只是稍微动了点手脚,暗中派人往偏院送了一张写着“三皇子在合欢殿偏殿等候”的匿名纸条,这个蠢货便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不顾一切地戴着面纱,伪装成粗使丫鬟混进了这守卫森严的皇宫内院。
苏婉儿站在偏殿门外,双手死死地攥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执拗的光芒。
“苏彦宁,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苏婉儿在心底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以为把我踩在脚底下,你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相府嫡女了?做梦!只要我今日见到了三殿下,只要我能向殿下哭诉我的委屈,殿下一定会念及旧情救我出去的!我才是他真正心爱的女人,你不过是个占着嫡女名头的挡箭牌罢了!”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与激动,伸手轻轻推开了偏殿的木门。
“吱呀——”
随着殿门被推开,一股奇异且浓郁的甜香瞬间扑面而来,直钻入苏婉儿的鼻腔。
苏婉儿微微皱了皱眉,反手将殿门死死关上,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这偏殿里怎么会点着这么浓的香?这味道……怪怪的,闻着让人觉得浑身发热。”
但这种疑虑仅仅只存在了一瞬,便被即将见到萧玦的狂喜彻底冲散。她快步绕过外间的屏风,径直走入内室,乖巧地坐在了那张铺着锦缎的床榻边缘,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盖上,满心欢喜地等待着那个能将她拉出地狱的男人。
“殿下怎么还没来?难道是被前面的宫宴绊住了手脚?”苏婉儿低声呢喃着,心跳得极快,“等会儿见到了殿下,我一定要把面纱摘下来吗?不行,我脸上的红斑还没全退,若是吓到了殿下该如何是好?可是若不摘面纱,殿下又怎会怜惜我?”
就在苏婉儿胡思乱想之际,偏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略显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