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厉,如鬼哭狼嚎。
城外十里坡,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破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之中。破庙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腐朽横梁。四周是半人高的杂草。
苏彦宁单骑狂奔,在子时前一刻,终于抵达了这座阴森的破庙。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那匹神骏的黑色快马牵入远处一片茂密的丛林中,用黑布蒙住马眼,将其死死地拴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以防它在接下来的血战中受惊嘶鸣,暴露行踪。
做完这一切,苏彦宁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回了破庙。
“时间不多了。”苏彦宁站在破庙门口,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潮湿霉味,眼神冷静得可怕,“萧玦的死士首领武功极高,且行事谨慎。若想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将他和他带来的精英一网打尽,光靠蛮力硬拼,绝无可能。”
苏彦宁不再迟疑,她迅速从绑在腿上的皮囊中,掏出了一卷坚韧且细如发丝的天蚕丝线。
她蹲下身,耐心地将那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细线,紧贴着地面,拉扯在破庙那早已腐朽不堪的门槛处。随后,她又巧妙地绕过几根断裂的木桩,将细线的另一端连接到了破庙内那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泥塑佛像后方。
“公子,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苏彦宁全神贯注地布置陷阱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起。
苏彦宁猛地一惊,反手便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拔出,警惕地转过身:“谁?!”
只见影七那张带着几分愧疚与焦急的脸,从一根断裂的红漆木柱后探了出来。
“公子!是属下!”影七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自责地说道,“属下不放心公子一人前来涉险,便擅自做主,在您出城后一路悄悄跟了过来。属下知道此举违背了您的命令,但属下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您孤身一人面对三皇子的顶尖死士!请公子降罪!”
苏彦宁看着他,眼底的杀意缓缓褪去,更多的是无奈。她知道,影七是沈家留给她最忠诚的护卫,这份忠心难能可贵。
“起来吧。下不为例。”苏彦宁冷冷地说道,她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些,“既然来了,就别杵在那里。把我腰间皮囊里的连环弩机拿出来,固定在佛像后方那根最粗的横梁上。记住,弩箭的射击方向要对准庙门,并将机括的引线与我刚才布置的绊马索死死相连。我要让他们在踏进这扇门的一瞬间,就去见阎王。”
“是!公子!”影七见苏彦宁没有追究,心中大喜,立刻起身,动作麻利地按照苏彦宁的吩咐,将那架威力巨大的军用连环弩机牢牢地固定在了横梁之上。
在布置完这致命的物理陷阱后,苏彦宁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她撕开纸包,将里面那些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了破庙四周的空气之中。
“公子,这又是什么?”影七好奇地问道,他只觉得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石灰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这是我特制的‘凝血散’。”苏彦宁将空纸包收好,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种毒粉本身无毒,但只要接触到新鲜的血液,便会瞬间产生强烈的反应,加速血液的凝固。等会儿动起手来,只要他们身上有任何一处微小的伤口,这毒粉便会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血液凝固而导致行动迟缓,甚至全身僵直。”
影七听得心头一凛,他看着苏彦宁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只觉得这位大小姐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让他这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死士都感到不寒而栗。
“好了,陷阱已经布置完毕。”苏彦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利落地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巨大佛像顶端,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了横梁投下的最深沉的阴影之中。
“影七,你潜伏在西侧的窗棂下方。”苏彦宁压低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补刀。等会儿弩箭射出后,若有漏网之鱼,由我来对付。你只需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你的暗器封死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影七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隐入了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在呜咽。
子夜时分,三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破庙之外。他们全都伪装成了风尘仆仆的行商,但那精悍的步伐和警惕的眼神,却彻底暴露了他们训练有素的死士身份。
“头儿,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其中一名死士搓了搓手,抱怨道,“前面就是十里坡破庙了,咱们进去避避雨,顺便等北边来的信鸽。等送完了这趟货,殿下许诺的千两黄金就到手了。”
为首的死士首领点了点头,他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沉声道:“都警醒着点。这地方荒无人烟,最容易出岔子。老三,你先进去探探路,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头儿!”走在最前面的那名死去无所谓地应了一声,他大步流星地朝着破庙走去。
当他随意地一脚跨过那早已腐朽的门槛时,他的脚下,精准地绊动了苏彦宁早已布置好的那根几乎看不见的天蚕丝线。
“崩——!”
一声细微的机括弹响声,在死寂的破庙内骤然响起。
“不好!有埋伏!”死士首领的反应迅速,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厉声大吼。
然而,已经太晚了。
隐藏在佛像后方横梁上的那架连环弩机,在绊马索的牵引下,瞬间爆发出了它恐怖的杀戮威力。
“嗖!嗖!嗖!嗖!嗖!”
数十支粗壮如儿臂、泛着幽蓝毒光的弩箭,如同暴雨般,以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地朝着庙门口射来!
“啊——!”
走在最前面的那两名死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们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胸口便传来一阵恐怖的剧痛。
粗壮的弩箭残暴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的身体狠狠地向后飞去。
“噗嗤!噗嗤!”
两人的尸体,被那威力巨大的弩箭,死死地钉在了破庙那两根红漆木柱之上,当场毙命。
而走在最后面的那名死士首领,武功显然高出了一大截。在弩箭射出的瞬间,他便猛地向后暴退,同时挥动手中那把锋利的长刀,舞出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叮!叮!叮!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几支射向他的致命弩箭,竟被他精准地用刀锋一一斩断,掉落在地上。
死士首领稳住身形,他那双阴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弩箭射来的方向——那尊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巨大佛像顶端。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受死!”死士首领暴怒地咆哮着,他紧握长刀,一步一步地朝着佛像逼近。
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决绝地从佛像顶端那深沉的阴影中一跃而下。
苏彦宁双手反握着两把锋利的淬毒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冰冷的寒光,以雷霆之势,直扑下方的死士首领。
死士首领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长刀由下至上,刁钻地撩向苏彦宁的腹部。
苏彦宁在半空中猛地一扭腰,惊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刀。她双脚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欺身而上。
破庙内的空间狭窄,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这极大地限制了死士首领那柄长刀的施展。而苏彦宁,则将近身肉搏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身法诡异,每一次闪躲都恰到好处,手中的双匕首更是招招不离死士首领的咽喉、心口、下阴等致命的要害。
这是一种纯粹、狠辣的杀人技!
“你这该死的泥鳅!”死士首领被苏彦宁这刁钻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怒火中烧。他猛地大吼一声,不再追求招式的精妙,而是蛮横地挥动长刀,朝着苏彦宁的肩膀狠狠地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被劈中,苏彦宁的整条胳膊都会被当场卸下来。
然而,就在那锋利的刀锋即将触碰到苏彦宁肩膀的刹那,苏彦宁的身体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扭转,惊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刀锋。
紧接着,她欺身而上,果断地贴近了死士首领的身体,近到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死士首领心中大骇,他没想到苏彦宁竟然敢如此大胆地闯入他的怀中。他刚想弃刀用拳,却突然感到颈部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你……”
死士首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瞬间彻底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苏彦宁的指尖,正夹着一枚细小、却淬了剧毒的银针,那枚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他颈部的哑穴与死穴。
“结束了。”
苏彦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没有给死士首领任何反应的机会,顺势反手一挥。
“噗嗤——!”
那把锋利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死士首领的咽喉。
死士首领的眼中充满了浓烈的不甘与难以置信,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向后倒去,砸在了冰冷的血泊之中,彻底失去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