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彦宁站在三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中央,她那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眼眸,冷静地扫视着这片由她亲手制造的修罗场。
“公子,您没事吧?”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西侧窗棂的阴影中闪出,他快步走到苏彦宁身边,当他看到苏彦宁身上那被溅上的大片鲜血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担忧与自责。
“属下该死!方才那死士首领的刀法霸道,属下竟一时被他的刀气所慑,没能及时出手支援,险些让公子受伤!请公子降罪!”影七单膝跪地,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愧疚。
“起来。”苏彦宁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的刀法确实是沙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若是在开阔地带,十个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能在我与他缠斗时,沉住气没有贸然出手暴露位置,已经做得很好。这不是你的错。”
苏彦宁很清楚,若不是她利用破庙狭窄的地形和心理上的压迫,再加上凝血散的辅助,想要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萧玦身边最顶尖的死士首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谢公子不罪之恩!”影七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三具死状极惨的尸体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公子,这三人都是三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死士,如今全部折损在这里。三殿下若是得知消息,必定会雷霆震怒,疯狂反扑!咱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
“不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做。”苏彦宁没有理会影七的催促,她蹲下身,冷静地开始在为首那名死士首领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公子,您这是在找什么?”影七不解地问道。
“找能要了沈家满门性命的催命符。”苏彦宁的语气冰冷,她的手在死士那沾满血污的怀中摸索着,很快便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圆筒状物体。
她将其掏出,那是一个用厚实的竹筒制成、两端用火漆严密地密封起来的信筒。
“找到了。”苏彦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直接拔出腰间那把还沾着死士首领鲜血的匕首,利落地挑开了信筒一端的火漆。随着封口的木塞被拔出,苏彦宁将信筒倒转,一卷用纤薄的油纸包裹着的羊皮纸,从里面滑落出来。
苏彦宁小心地将油纸展开,借着破庙中央那盆即将熄灭的火盆中微弱的火光,她将里面的东西一一铺开。
第一样,是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用精准的笔触,详细地绘制了沈家军驻守北境的绝密军事布防图。从粮草的囤积点,到兵力的分布,再到巡逻的路线,甚至连几处隐秘的暗哨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影七看到这张布防图,气得浑身发抖,他愤怒地低吼道,“三殿下为了构陷沈家,竟然将我大楚最核心的边防机密绘制得如此详尽!这东西若是真的落入敌国细作之手,我北境三十万大军将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这已经不是构陷了,他这是在通敌卖国!”
“对于一个为了皇位可以不择手段的疯子来说,三十万将士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兵权的数字罢了。”苏彦宁的语气中充满了极致的冰冷与嘲讽。
她的目光从布防图上移开,落在了另一封信件上。
那封信件的封皮普通,但当苏彦宁将其打开,看到信纸末端那枚鲜红的印记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枚清晰的白虎图腾印!与她从李铁手那里缴获的那枚伪造军印,一模一样!
“萧玦啊萧玦,你还真是迫不及待。”苏彦宁仔细地核对着信件上的内容,那上面用模仿沈家军高层将领笔迹的字迹,写满了与敌国暗通款曲、约定在某个时间点打开边关防线、里应外合的大逆不道的内容。
“公子,这……这封信……”影七看着那封信,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深知,只要这封信和那张布防图被呈到老皇帝的龙书案上,哪怕老皇帝再怎么信任沈家,也绝对会龙颜大怒,下旨彻查。到时候,在萧玦周密的栽赃陷害之下,沈家是百口莫辩,满门抄斩的结局几乎是板上钉钉!
“现在,它们只是一堆废纸了。”
苏彦宁确认完信件内容无误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干脆地将那张布防图和那封盖着假军印的通敌信件,直接扔进了破庙中央那盆即将熄灭的火盆之中。
“呼——!”
干燥的羊皮纸在接触到火星的一瞬间,便猛地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信纸,那上面足以让沈家满门抄斩的致命伪证,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了一捧不起眼的黑色灰烬。
苏彦宁静静地看着那捧灰烬,心中那块压了整整一世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前世,就是因为这封信,外祖沈家一夜之间从赫赫战功的镇国公府,沦为了人人喊打的叛国逆贼。外祖父、舅舅、表哥……沈家满门男丁,尽数被斩于午门。而她自己,也因为这层关系,被萧玦彻底厌弃,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冷宫。
“公子,伪证已毁,咱们是不是该立刻撤离了?”影七见苏彦宁久久不语,忍不住再次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三殿下派出的死士迟迟未归,他必定会派第二波人前来查探!”
“走?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便宜萧玦了?”苏彦宁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且充满算计的弧度,“我不仅要毁掉他的计划,我还要让他焦头烂额,让他彻底摸不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他的刀子,让他陷入无尽的猜忌与恐惧之中。”
“公子的意思是……咱们还要留下些什么?”影七不解地问道。
“不止要留下东西,还要给他找一个强大的新敌人。”苏彦宁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袋中,缓慢地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那把弯刀的刀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刀刃上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把弯刀的刀柄。刀柄之上,用粗犷的线条,雕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影七看到这把弯刀,脸色骤然大变,他震惊地失声道:“公子!这……这不是北狄国皇室最精锐的谍报组织‘天狼刺’的专属兵器吗?!这种弯刀,每一把都由北狄国最顶尖的工匠打造,从不外传!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我当初在鬼市的天机阁,顺手买下的一个小玩意儿。”苏彦宁随意地把玩着手中那把足以掀起两国风波的弯刀,冷笑道,“北狄国不仅是大楚不共戴天的死敌,更是燕王谢景澜在北境战场上,斗了整整十年的最棘手的宿敌。你说,若是萧玦派来的第二波人,在这里发现了‘天狼刺’的兵器,又发现他自己的死士是被这种独特的弯刀所杀。他会怎么想?”
影七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属下明白了!三殿下必定会以为,是他派出的死士在与北狄的间谍接头时,因为分赃不均,或者遭遇了黑吃黑,最终两方人马同归于尽!如此一来,他不仅会怀疑北狄人背信弃义,更会把这笔血债,算在北狄国的头上!他绝对想不到,这背后真正的执棋人,会是公子您!”
“不仅如此。”苏彦宁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还会怀疑,截胡了他鬼市密卷、抢走了他布防图的那个神秘人,就是北狄的‘天狼刺’。如此一来,他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转移到北狄和大楚边境的争斗之上,根本无暇再来重新伪造信件,构陷沈家。”
“公子此计,当真是祸水东引,一箭双雕!实在是高明至极!”影七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动手吧,把现场布置得惨烈一些。”苏彦宁将那把“天狼刺”弯刀扔给影七,“在这些死士的伤口上,再补上几刀,伪造出一副被弯刀砍杀的痕迹。记住,要像。”
“属下遵命!”影七接过弯刀,立刻开始专业地布置起现场。
而苏彦宁,则仔细地将自己在破庙内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脚印、弩箭的射击角度、以及那根坚韧的天蚕丝绊马索,全部一一抹除。
做完这一切后,苏彦晴最后看了一眼那柄被影七用力地劈进破庙中央供桌上、刀身入木三分的天狼弯刀,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
她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影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这座阴森的破庙,和一地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惨烈“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