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皇子密谋

三皇子府，书房。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奢华与整洁，地上是满地碎裂的瓷器残片，墙上悬挂的名贵字画也被利器划得七零八落。三皇子萧玦身着一件略显褶皱的家常锦袍，面色阴沉如水，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困在囚笼中、彻底陷入暴怒与绝望的猛兽。

自宫宴那场奇耻大辱之后，他便被父皇下旨禁足于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朝堂之上，原本依附于他的那些清流文臣纷纷与他划清界限，唯恐避之不及。而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那条被苏彦宁那个贱人亲手斩断的财路。

柳姨娘被发卖，相府的私库被查抄，他赖以豢养私军、打造兵器的巨额资金链彻底断裂。城南那处秘密铁矿如今已经彻底停摆，数千张嗷嗷待哺的嘴，每天都在消耗着他最后那点积蓄。

“殿下，您已经整整两日未曾进食了，龙体要紧啊。”心腹太监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跪在书房门口，声音颤抖地劝道，“户部尚书大人已经在偏厅等候多时了，您看……”

“让他滚进来！”萧玦烦躁地咆哮一声。

片刻后，一名身穿二品官服、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书房。他便是萧玦的亲舅父，当朝户部尚书，林正德。

林正德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房和外甥那副颓废癫狂的模样，眉头紧锁。他挥手让所有下人退下，并死死地关上了书房的门。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林正德走到萧玦面前，痛心疾首地说道，“不过是受了些许挫折，被陛下禁了足，您怎能如此自暴自弃，如同市井泼皮一般砸东西泄愤？！您忘了自己的宏图大志了吗？您忘了您母妃临终前的嘱托了吗？！”

萧玦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正德，声音嘶哑而恶毒：“宏图大志？舅父，你倒是说得轻巧！本王现在被父皇厌弃，被满朝文武耻笑，最重要的财路也被苏彦宁那个贱人彻底斩断！城南铁矿的数千私军眼看就要断粮，本王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夺？！”

“殿下稍安勿躁。”林正德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臣今日冒着被陛下猜忌的风险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资金的窟窿，必须尽快填上。否则，军心一散，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填补？说得容易！那可是每年数十万两白银的窟窿！”萧玦暴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如今本王被禁足，如何去筹措这笔巨款？难道要去抢国库不成？！”

“国库虽然不能抢，但朝廷的军饷，却可以动一动。”林正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他凑到萧玦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可还记得，咱们之前为了对付沈家那个老匹夫，准备的那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萧玦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舅父是说……军饷掺沙案？”

“正是！”林正德笃定地点了点头，“臣刚刚得到消息，兵部已经拟定好了公文，三日后，朝廷便会调拨三十万石精粮，作为军饷，发往北境，供给沈家军过冬。殿下，这可是一笔泼天的财富啊！”

萧玦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抓住林正德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舅父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提前发动这个计划，在这三十万石军饷上做手脚？”

“此乃天赐良机！”林正德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殿下您想，三十万石精粮，若是咱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中的二十万石掉包成陈年霉米，甚至是掺杂了大量沙石的废粮，这中间的差价，何止几十万两白银？这笔钱，不仅能解了殿下您私军的燃眉之急，甚至还能让咱们的钱袋子比以前更加丰厚！”

“好！好一招偷梁换柱！”萧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可是，这军粮从京城运往北境，路途遥远，关卡重重，押运的又是兵部的精锐。咱们如何才能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二十万石粮食？”

“殿下放心，此事臣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遍，万无一失。”林正德自信地冷笑道，“军粮出京，必走通州运河码头。在那里，需要进行水陆转运，将陆路运来的粮食装上漕运的大船。而这通州码头，以及整个江南的漕运线路，都牢牢地掌控在谁的手里？”

萧玦的眼睛猛地一亮：“江南皇商，钱家！”

“正是！”林正德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钱家家主钱百万，早年承蒙臣的提携，才有了今日富可敌国的地位。他不仅是江南最大的皇商，更是臣安插在江南财阀中的一根最重要的钉子！只要臣修书一封，让他配合。届时，在通州码头进行转运之时，咱们便可动用钱家的运粮船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二十万石精粮，换成他们早已准备好的沙石废粮！兵部的那些押运官，不过是些只认文书不认货的草包，只要交接文书上的印信无误，他们绝不敢开箱验粮！”

“妙啊！实在是妙计！”萧玦兴奋得来回踱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如山的金银流入自己的口袋，“舅父，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容有失！你立刻去办！务必与钱家那边制定好最周密的转运与掉包路线，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殿下放心，臣这就回府亲自起草公文与密信，通过驿站的暗线，今夜便能送到钱百万的手中。”林正德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寒光，“而且，殿下，此事不仅能解咱们的财务之急，更是扳倒沈家那老匹夫的绝佳机会！”

萧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舅父与本王想到一处去了。苏彦宁那个贱人之所以敢如此猖狂，不就是仗着她外祖沈家手握兵权吗？只要沈家倒了，她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本王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正是此理！”林正德阴险地说道，“等这批掺了沙子的粮草运抵北境边关，沈家军发现军粮出了问题，必定会军心大乱，甚至引发兵变！届时，殿下只需安排咱们在御史台的人，立刻上奏弹劾，反咬一口，就说沈家那老匹夫监守自盗，克扣军饷，贪墨军需，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在，那老皇帝生性多疑，最忌惮武将功高震主，到那时，沈家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好一个一石二鸟！”萧玦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扭曲的快意，“不仅要让沈家万劫不复，还要用他们沈家的钱，来养本王的兵！舅父，立刻去办！本王要让苏彦宁那个贱人亲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外祖一家，是如何在她面前，被本王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臣遵旨！”林正德重重地抱拳，眼中同样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

当夜，户部尚书府，戒备森严的密室内。

林正德亲自研墨，在一张隐秘的公文上，用复杂的暗语，详细地制定了具体的转运与掉包路线。他将盖有自己私印的密信，连同公文一起，交给了府中最为心腹的死士。

“立刻通过驿站的秘密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钱府！务必亲手交到钱百万的手中！”林正德严肃地叮嘱道。

“属下明白！”死士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两日后，三皇子府的书房内。

萧玦平静地坐在书案前，他手中拿着一封刚刚从江南传回的、盖有钱百万私印的确认信件。

“殿下，钱家那边已经回信了。”心腹太监恭敬地说道，“钱百万在信中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二十万石沙石废粮也已备齐，只等三日后，在通州码头，上演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

“很好。”萧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他将手中的信件，缓慢地凑近烛火。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信纸吞噬。

“去，传本王的手令，让御史大夫王大人，提前把弹劾沈惟庸的奏折给朕准备好。”萧玦看着那跳动的火光，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期待，“等那批‘军饷’一到北境，本王就要亲眼看着，沈家那座屹立了百年的大厦，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