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码头上的火拼进入白热化阶段,户部侍郎周显将所有兵力都调往岸上镇压暴乱之时,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水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粮船停靠水域下游的芦苇荡中滑出。
他们便是苏彦宁动用重金,从鬼市雇佣来的、最擅长水下作战的“水鬼”。这些人常年在江河湖海中讨生活,水性极佳,能在水下闭气长达一炷香之久,是执行水下破坏任务的不二人选。
为首的水鬼头领向着远处茶楼暗阁的方向,隐蔽地打了个手势,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行动!”
数十名水鬼如同离弦之箭,在漆黑的河水掩护下,迅速地朝着停靠在最外围的那几艘户部护卫船游去。
“头儿,周显那个蠢货果然把大部分人都调走了。”一名水鬼凑到头领身边,压低声音,声音在水中显得有些含混不清,“现在船上留守的官兵,顶多也就剩下不到五十人,而且全都在甲板上躲雨,根本没人注意水下的动静。”
“别废话!按照那位贵人的吩咐,速战速决!”水鬼头领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位贵人可是许诺了,只要凿沉这五艘护卫船,事成之后,每人赏银五百两!这可是咱们兄弟干一年都赚不来的大买卖!都给我把手脚放利索点!”
“是!”
数十名水鬼不再迟疑,他们从腰间摸出锋利的特制铁凿,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贴在了那几艘护卫船只的底部。
“咚!咚!咚!”
沉闷、却又有节奏的凿击声,在漆黑的水下悄然响起。这些水鬼的手法专业,他们选择的都是船底龙骨最薄弱的连接处。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伴随着几声细微的木板碎裂声,冰冷的河水瞬间疯狂地倒灌进船舱底部。
“不好了!船漏水了!船要沉了!”
甲板上,一名正在躲雨的官兵突然感觉脚下一沉,他低头一看,只见船舱里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水泡,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船怎么会漏水?!”船上的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他惊慌地冲到船舷边,用火把向水下照去,“快!快堵住漏洞!是不是咱们的船撞上水下的暗礁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几艘护...
“大人!大人不好了!外围的五艘护卫船,不知为何,全都触礁进水了!船……船快要沉了!”一名护卫惊慌失措地连滚带爬地冲到正在岸边指挥镇压的周显面前,声音凄厉地尖叫道。
“什么?!触礁沉船?!”周显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这通州码头的水道老子走了不下百八十遍,哪里来的暗礁?!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连几艘船都看不好!”
“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啊!”护卫统领焦急地说道,“那五艘船上还有咱们几十个弟兄,若是再不去救援,他们就要跟着船一起沉到河里喂王八了!而且,那五艘船一旦沉没,就会彻底堵死外围的航道,咱们的主粮船队就彻底被困死在这里了!”
“救!给老子去救!死活不论,必须把船上的军械和物资给老子捞上来!”周显暴躁地咆哮道,他指着岸边仅剩的几十名预备队官兵,“你们!全都给老子下水!立刻去救人捞船!”
一时间,码头上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一边是漕帮的亡命之徒在疯狂火并,另一边是户部的官兵在手忙脚乱地下水救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死死地吸引住了。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主粮船队后方的阴影水域中,数十艘低矮、刷着黑色桐油的扁舟,正如同黑夜中的利箭,借着暴雨与夜色的掩护,迅速地靠近了那三十艘戒备已经降到冰点的主粮船。
“动手!”
沈甲站在为首的扁舟之上,他冷静地一挥手。
早已准备多时的沈家精锐死士们,立刻将坚固的木板搭在了扁舟与主粮船的船舷之间,形成了一条条稳固的临时通道。
“快!快!快!”
死士们动作迅猛且悄无声息,他们分成两队,一队负责将主粮船底舱里那些刚刚被钱家换上的、散发着刺鼻霉味的掺沙毒粮搬运出来,另一队则负责将扁舟上装着的二十万石颗粒饱满的上等新粮搬运进去。
整个过程,在苏彦宁精准的统筹调度下,进行得有条不紊,快如闪电。
短短两个时辰之内,这场浩大的二次掉包行动,便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二十万石掺沙霉粮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取而代之的,是二十万石足以让沈家军将士饱餐过冬的上等精粮。而那三十艘主粮船的表面,没有留下任何被翻动过的异常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时,通州码头上的火并早已平息,沉没的护卫船也被打捞了上来。一脸疲惫的周显看着那安然无恙的主粮船队,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那足以将沈家置于死地的致命毒计,已经被彻底调换,变成了一把即将悬在他自己和三皇子头顶的断头铡刀。
深夜,通州运河的一条秘密的支流水路上。
沈甲指挥着死士们,将那二十万石散发着恶臭的掺沙毒粮,全部装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印有户部官印标记的崭新粮袋之中。
“楼主,这二十万石毒粮,真的要全部运往京郊玉泉山下,藏到户部尚书林正德的私家庄园里去?”一名死士不解地问道,“林正德老奸巨猾,他的私庄必定守卫森严,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把粮食运过去,万一被发现了……”
“我就是要让他‘发现’。”苏彦宁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她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斗篷上,语气冰冷,“这二十万石毒粮,就是我送给林正德的催命符。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这些‘赃物’出现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让他百口莫辩,让他尝尝被自己毒计反噬的滋味。”
“可是,那庄园的守卫……”
“放心,听风楼的人早已查明,那庄园的后门年久失修,看守的家丁又被咱们用重金买通了。”苏彦宁冷笑一声,“今夜,那里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她转过头,看向一名负责缝补粮袋的死士,严肃地叮嘱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回楼主,都带来了!”那名死士恭敬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叠残破的布条,“这些都是从户部尚书林正德换下的旧官服上剪下来的衣角,上面都带着他私人的印鉴标记!”
“很好。”苏彦宁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我教你的特殊针法,将这些布条,隐蔽地缝进其中数十个粮袋的袋底夹层里。我要让这些证据,死死地钉在林正德的身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属下遵命!”
当船队抵达京郊玉泉山下时,一切都如苏彦宁所料。
沈家死士们轻易地便撬开了户部尚书私家庄园那扇破败的后门,将那二十万石印有户部官印的掺沙毒粮,顺利地全部搬入了庄园后山一座隐蔽的巨型地下地窖之中。
就在一名死士将最后一袋毒粮搬入地窖时,他的脚无意中踢到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嗯?这是什么?”
死士好奇地打开暗格,发现里面竟然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他将木匣打开,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本本记录得详细的账目底稿。
“这……这好像是户部尚书历年倒卖官盐的账目?”死士震惊地翻看了几页,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重要性,他不敢怠慢,立刻将木匣抱起,连夜送到了苏彦宁的面前。
“倒卖官盐?”苏彦宁接过木匣,看着那上面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林正德啊林正德,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我原本只想断你一臂,没想到你自己却把脖子也送到了我的刀口之下。”
她珍重地将这个小木匣收入怀中,这东西,将是她在朝堂之上,彻底扳倒户部尚书,斩断萧玦文臣根基的,最致命的一张王牌。
“好了,所有的事情都已办妥。”
苏彦宁看着那座装满了“罪证”的地窖,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我的令,所有人立刻撤离,抹除所有痕迹。”
“接下来,就该请咱们的皇帝陛下,亲自来欣赏这出由他好儿子和好臣子联袂上演的……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