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暗棋引爆

京郊，玉泉山。

数百名来自国子监的太学生，正兴奋地聚集在户部尚书林正德私家庄园的高墙之外。他们摆开桌案，铺开笔墨，对着山中那根本不存在的“双色牡丹”，饮酒作诗，高谈阔论，场面热闹。

“李兄，你看我这首《咏玉泉神花》如何？‘一夜风雨催神迹，半山红白照京畿’，此句可还算工整？”

“妙哉！妙哉！张兄此句意境高远，堪称绝唱！来，你我共饮此杯，为这天地奇景贺！”

就在这群未来的国家栋梁们沉浸在自我陶醉的诗酒年华中时，几名伪装成普通学子的听风楼暗卫，悄然地脱离了人群，如同几只灵敏的猿猴，攀上了庄园外墙旁那座并不算太高的山体斜坡。

“就是这里了。”为首的暗卫冷静地打了个手势，他指着斜坡上几块看起来巨大、却早已被他们提前动过手脚、处于不稳定状态的承重岩石，压低声音道，“楼主有令，时辰已到，该送林尚书上路了。动手！”

“是！”

几名暗卫立刻从怀中摸出粗壮的精钢铁棍，他们将铁棍深深地插入那几块巨大岩石底部的缝隙之中，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撬！

“轰——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那几块重达千斤的巨大岩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裹挟着大量的泥土与碎石，顺着陡峭的山体斜坡，以雷霆万钧之势，凶猛地朝着下方那座气派的私家庄园后院，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隆隆——！”

小规模的山体滑坡瞬间爆发！

正在庄园外饮酒作诗的数百名太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吓了一大跳，一个个惊慌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快看！山塌了！那座庄园的后院被砸塌了！”

在无数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座平日里戒备森严、奢华的庄园后院，在山体滑坡的恐怖冲击力下，简直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大量的泥土与巨石残暴地压塌了后院的围墙，更是将后院那片平整的地面，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随着深坑的出现，那座被林正德隐藏得严密的、巨大的地下地窖顶棚，被彻底地压塌、撕裂。

“哗啦啦——！”

堆积在地窖中、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无数麻袋，瞬间从坍塌的缺口处倾泻而出，滚落得到处都是。

“那……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太学生惊讶地指着那些散落的麻袋，大声喊道，“那座庄园的地窖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多粮食？！”

“走！过去看看！”

好奇心驱使着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学子们，他们兴奋地扔下手中的酒杯和毛笔，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那片坍塌的废墟。

当他们走近时，一股刺鼻的霉变酸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一名胆大的学子好奇地捡起一个被滚落的石头划破的麻袋，他将手伸进去摸了一把，当他看清自己手中抓着的东西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不是粮食！”那名学子愤怒地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大声地咆哮道，“这里面装的全都是发了霉的陈年烂米，还有一半都是沙子和石头！这根本就是喂猪的猪食！”

“什么？！掺了沙子的猪食？！”

此言一出，周围的太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纷纷上前，划开更多的麻袋。

结果，每一个麻袋里倒出来的，全都是那种肮脏、散发着恶臭的掺沙毒粮！

“你们快看！这粮袋上印的是什么？！”一名太学生突然指着一个麻袋上清晰的红色印记，震惊地大喊道，“这是户部的官印！这些是朝廷的官粮！”

“还有这里！你们快看这粮袋的袋底！”另一名早已被苏彦宁安排好的听风楼暗卫，“凑巧”地从一个粮袋的夹层里，扯出了一片残破、却依然能看清上面私人印鉴的布条，他“愤怒”地举起布条，对着众人高声喊道，“这是户部尚书林正德的私人印鉴！我父亲曾在户部当差，我绝不会认错！”

户部官印！尚书私印！掺沙毒粮！

这几个敏感的词语，在瞬间，将所有太学生的怒火彻底点燃！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一名平日里最是关心朝政的太学生，气得浑身发抖，他悲愤地指着那堆积如山的毒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前些时日，朝廷刚刚调拨了三十万石军饷发往北境！这些……这些分明就是本该送去边关，给我们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吃的救命粮啊！”

“丧心病狂！简直是丧心病狂！”

“林正德！这个祸国殃民的国贼！他竟然敢克扣军饷，用这种猪狗不如的毒粮去坑害我们边关的三十万将士！他这是要毁我大楚的长城啊！”

“此等国蠹，人人得而诛之！”

群情激愤！

数百名太学生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愤怒之中。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那股原本用于吟诗作对的文人意气，在这一刻，化为了恐怖的滔天怒火！

“诸位同窗！林正德此等误国之贼，若不严惩，天理何在？！我等身为大楚的读书人，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向陛下死谏！”

那名之前组织诗会的学子，激动地撕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名贵的白色中衣，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红的血液，在布上写下了“血书”二字！

“请陛下！严惩国贼林正德！还我北境将士一个公道！”

在他的带动下，数百名太学生纷纷效仿，他们撕下衣衫，咬破手指，用悲愤的血泪，共同写下了一封长达数丈的万言血书！

“围起来！把这座庄园给老子死死地围起来！绝不能让林正德这个国贼的任何一个家人从这里逃跑！”

写完血书，太学生们的情绪进一步升级，他们自发地将整座庄园团团包围，一个个手无寸铁，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人墙。

就在这时，庄园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打开，几名护主心切的护院家丁，竟然拔出了腰间的刀剑，嚣张地冲了出来。

“滚开！你们这群穷酸书生！竟敢围堵尚书大人的府邸！再不滚开，休怪我们刀剑无眼！”

“还敢动武？！”

隐藏在人群中的听风楼暗卫见状，冷笑一声，隐蔽地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屈指一弹。

“嗖！”

石块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那几名护院的手腕。

“啊！”

几名护院吃痛，手中的刀剑瞬间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太学生们看到护院竟然真的敢动用刀剑，那股被压抑的愤怒彻底爆发了。

“反了！反了！贪墨军饷，还要杀人灭口！跟他们拼了！”

“冲啊！撞开大门！抓住林正德的家人，交给陛下一同问罪！”

数百名愤怒的太学生，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向了庄园的大门。那扇看似坚固的大门，在数百人的合力冲撞下，瞬间便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太学生们一拥而入，彻底控制了整座庄园的局势。

而此时，皇宫金銮殿内，苏相与户部尚书林正德的激烈对峙，还在继续。

就在老皇帝惊疑不定，无法做出决断的僵持时刻。

“报——！启奏陛下！京兆尹有十万火急要事求见！”

一名传令太监连滚带爬地跨过大殿门槛，惊慌地跪在地上。

紧接着，身穿京兆尹官服的府尹大人，狼狈地冲上大殿中央，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那因为狂奔而歪掉的官帽，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陛下！出……出大事了！玉泉山……玉泉山出大事了！”京兆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老皇帝眉头紧锁，不悦地喝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回……回陛下！”京兆尹咽了一口唾沫，快速地将玉泉山发生的突发事件详细地陈述了一遍，“今日国子监数百名太学生前往玉泉山游玩，不料……不料遇到山体滑坡，意外地……压塌了户部尚书林正德大人私家庄园的地窖！从……从那地窖里，发现了……发现了堆积如山的、带有户部官印的掺沙毒粮！”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老皇帝，整个金銮殿内的文武百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正德更是如遭雷击，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庄园……我的地窖……”

京兆尹没有理会他，他从怀中颤抖地掏出了一卷沾染着斑斑血迹的白色长布，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这是那数百名太学生在庄园外，用自己的鲜血写下的万言血书！他们……他们请求陛下，立刻严惩国蠹，为北境三十万将士讨回公道！如今，那数百名学子已经彻底控制了庄园，将林尚书的家眷全部扣押，他们说……若是陛下不给他们一个说法，他们便长跪不起，血溅玉泉山！”

首领太监立刻上前，将那封沉甸甸的万言血书呈递给老皇帝。

老皇帝缓缓地展开那封血书，当他看到上面那一个个用鲜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冤”字和“杀”字时，当他感受到那数百名大楚未来栋梁的滔天怒火时。

他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惊疑不定的眼眸，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攥着那封血书，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私庄藏粮的铁证，与这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民愤，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老皇帝缓慢地转过头，他那双充满了明显、恐怖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跪在地上、早已面如死灰的户部尚书，林正德。

在这一刻，他对林正德所有的狡辩，都不再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