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中央的人群如潮水般迅速散去,只剩零星几个学生还站在远处偷瞄,空气里残留着热汤的油腻气味和刚才暴力的余韵。楚音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校服前襟沾满油污,鼻血顺着下唇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她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微微仰头,透过降噪耳机的隔音层,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陆子枫。
陆子枫并没有像其他“好学生”那样伸手拉她一把,甚至连半步靠近的动作都没有。他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淡漠地从她凌乱的发丝扫到沾血的鼻尖,再扫到那件被汤汁毁得不成样子的校服。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像在观察一件有趣却无关紧要的物件。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新来的,转校第一天就这么大阵仗?”
楚音低垂着眼,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对不起……陆班长,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慌了,没看路……”
陆子枫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很轻地“呵”了一声。那声音极短,却让周围残留的几个围观者瞬间把头低得更深。他修长的手指在裤子口袋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随后——
“咔哒。”
一声极轻、几乎被食堂残余的嘈杂彻底掩盖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楚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透过耳机的降噪功能,这声轻响被无限放大,与半年前暴雨夜墙壁里听到的那记金属打火机开合声,在频率上产生了诡异的共振。不是相近,是完全一致。那种冰冷、短促、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的“咔哒”,像一根针精准刺进她耳膜深处。
她鼻腔里又涌上一股腥甜,但她连擦血的动作都不敢做,只是维持着那个瑟缩的姿态,声音更低更抖:
“陆、陆班长……您、您能不能……帮我跟霍同学说说情……我真的赔不起那件衣服……我、我可以打工还钱……求求您了……”
陆子枫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身,单膝蹲下来,与她拉近到不足半米的距离。动作优雅得像在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做检查。他的视线落在她还在滴血的鼻尖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赔衣服是小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裹着冰,“但你刚才抓霍锋手臂的时候,手劲儿可不小。”
楚音的身体明显一颤,眼泪瞬间涌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害怕……他要打我……我只是本能……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子枫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笑容极淡,却让蹲在他面前的楚音后背瞬间发凉。
“你知道错在哪儿吗?”
楚音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不知道……”
“你错在,”陆子枫的声音依旧轻柔,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该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楚音的呼吸猛地一滞。
陆子枫直起身,重新双手插回口袋,指尖又一次摩挲过那个位置,却没有再发出声音。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食堂人多眼杂,你今天制造的这场‘意外’,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霍锋那条狗叫得再凶,也不敢在我面前真下死手。你算准了这一点,对吗?”
楚音的眼泪挂在睫毛上,声音抖得不成调:
“没、没有……我真的只是不小心……陆班长,我、我没想那么多……”
陆子枫没有拆穿她,只是又“呵”了一声。
“走路小心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
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音跪坐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穿过逐渐恢复喧闹的人群。那件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衬衫,那挺拔却透着寒意的脊背,以及——她知道就藏在裤袋里的那枚打火机。
她慢慢抬起手,擦掉唇边的血迹。
指尖冰凉。
她终于确信,那个在暴雨夜里站在黑暗尽头、只用声音和一声“咔哒”就能操控一切的真正魔鬼,不是霍锋那种明面上的恶犬,而是眼前这个被全校师生爱戴、被称作“启岚之光”的班长陆子枫。
未燃的火光,悬在她头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她,已经站在剑尖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