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盲目的崇拜

楚音目送陆子枫挺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食堂恢复喧闹的人群中，才慢慢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身。校服前襟的油污混着鼻血黏在皮肤上，冰凉而刺鼻。她低着头，避开周围零星投来的好奇目光，脚步虚浮地走向女洗手间。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回荡。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立刻冲刷着手背上的油污和残留的血迹。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鼻尖还隐隐作痛。她机械地搓洗着手指，脑中却反复回荡着刚才那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门突然被用力推开，童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纸巾，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她一眼看到楚音，立刻快步走过来，把纸巾塞到她手里。

“楚音！你没事吧？天哪，刚才食堂那一幕我从头看到尾，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霍锋那家伙简直像条疯狗一样要动手打人，要不是陆班长及时出现，你今天肯定要遭殃了！陆班长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霍锋吓得跟条夹尾巴狗似的逃了！你知道吗？我当时就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陆班长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就那么淡淡喊了一声名字，霍锋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才是真正的气场啊！”

楚音接过纸巾，按在鼻尖上轻轻擦拭，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童悦……谢谢你特意跟过来。我、我没事……就是衣服脏了点，洗洗就好……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童悦却完全停不下来，她靠在洗手台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越说越激动：“没事就好！你知道吗，陆班长在我们学校就是守护神一样的存在！全校女生都这么叫他‘启岚之光’！他不光成绩年级第一，长得帅，家世也好，最重要的是人品没得挑！上次高三有个女生被高年级混混堵在操场，也是陆班长路过，随口说了句‘教导主任来了’，那些人立刻就散了！还有一次，学校艺术节后台乱成一锅粥，陆班长一句话就把秩序整顿好了，大家都说跟着他走绝对不会吃亏！你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吧？霍锋那种暴发户家的恶犬，在陆班长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就是我们学校的定海神针啊！”

楚音低着头，继续用水冲洗手背上的污渍，水流顺着指缝滑落。她抬起眼，通过镜子看着童悦那张天真且狂热的脸，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软弱：“是啊……陆班长真的好厉害……我一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怎么办……霍锋他、他看起来好可怕……”

童悦立刻点头如捣蒜，把另一张纸巾递过去帮她擦袖口，语气满是崇拜：“可怕？霍锋那算什么！他就是学校里的‘恶犬派’头头，有钱就横行霸道，专门欺负像你这样的转校生和贫困生。上次郑宇不就被他浇了一头汤吗？全食堂没人敢管！可陆班长不一样，他从来不欺负弱小，反而总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我们班女生私下都说，陆班长就是光，霍锋是暗！只要陆班长在，学校就太平！你以后可得学聪明点，离霍锋远点，但陆班长那儿……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他肯定会帮的！像今天这样，他一句话就救了你，多酷啊！我都快成他的粉丝了，全校估计没人不崇拜他！”

楚音擦干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她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声音更低了些：“童悦，你说得对……陆班长确实像守护神一样……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学校里像你说的这样分明吗？光和暗……”

童悦兴奋地拉住她的手臂，继续滔滔不绝：“当然分明啊！我们学校就是这样，等级制度摆在那儿。霍锋那种人仗着家里有钱，欺负完人还觉得理所当然，可一遇到陆班长立刻就怂了！你没看见他刚才那眼神，凶光全没了，怕得要死！陆班长不光护着我们班，听说高年级有事儿他也管！家长会老师都让他发言，全校活动他主持，简直是完美无缺！楚音，你今天运气真好，第一次出事就碰上他出手！以后你可得记得他的好啊，要是再遇到霍锋那种麻烦，记得第一时间找陆班长！他就是我们的光，照亮整个启岚的！”

楚音听着这些话，手指微微收紧纸巾，眼神透过镜子落在童悦狂热的脸上。那股巨大的荒诞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童悦和大多数同学眼中，陆子枫是光，霍锋是暗；可在她这里，霍锋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刽子手，而陆子枫才是隐藏在光晕背后、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这种认知的巨大割裂感让楚音意识到，在这个被谎言和等级制度包裹的学校里，她是一个孤独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