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猎杀的序幕

旧馆地下更衣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体，霉味和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比刚才霍锋在场时还要令人窒息。陆子枫那充满嫌恶与审判的视线还残留在空气中，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楚音每一寸的狼狈与“肮脏”。

那件带着淡淡柔顺剂香味、却沉重得如同裹尸布般的宽大校服外套，依旧盖在楚音的头上，遮蔽了所有的光线。黑暗中，她能听到陆子枫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脚步摩擦声，那是上位者对一件废弃物品的最后一点怜悯——施舍一件遮羞布，然后眼不见为净。

然而，就在陆子枫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

楚音猛地抬起手，动作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了盖在头上的外套。那件刚才还被视作“恩赐”的衣物被她像垃圾一样攥在手里，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都在微微泛白。

原本应该顺从、怯懦、感激涕零的转校生，此刻正仰着那张满是血污的小脸，毫无惧色地直视着陆子枫那挺拔却冷酷的背影。她眼底那层精心伪装的软弱在这一刻彻底撕碎，露出下面锋利如刀的獠牙。

“手段脏一点，总好过某些看着室友去死却冷眼旁观、还要装作圣人的伪君子。”

楚音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刚才的剧烈通感和失血而显得有些沙哑虚弱，但这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陆子枫那完美无瑕的面具缝隙里。

陆子枫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整个更衣室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空气。他并没有立刻回头，但楚音清晰地看到，那原本松弛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紧紧握成了拳头。那种一直维持着的、高高在上的从容与优雅，在这一句话的冲击下出现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正在努力克制某种巨大冲动的木偶。当他的脸重新出现在逆光的阴影中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千年的寒冰。眼底深处，原本被完美伪装掩盖的那股暴戾与疯狂，正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翻涌而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一瞬即逝，却足以让人如坠冰窟。

“你说什么？”

陆子枫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那种不再伪装的危险感让周围的气压骤降，连那盏昏黄的老旧吊灯似乎都因为恐惧而闪烁了一下。

楚音没有退缩，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冷笑了一声，尽管嘴角的伤口牵扯得生疼，但她眼中的嘲讽却越来越浓：“陆班长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懂？霍锋那种只会动手的疯狗，充其量也就是个执行者。可真正站在岸边，看着许星昼在绝望里挣扎求救，却连手都不伸一下，甚至可能还在暗中推了一把的人……才是最脏的那个吧？”

“闭嘴。”

陆子枫突然低喝一声，那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怒火。他几大步跨到楚音面前，那种逼人的气势如同泰山压顶。他根本没有给楚音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伸出手，强硬且粗暴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楚音被这股蛮力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但她依然倔强地昂着头，死死盯着陆子枫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怎么？被我说中了？那个总是把‘秩序’和‘规矩’挂在嘴边的完美班长，其实骨子里比霍锋还要烂？”

陆子枫并没有回答她的挑衅，他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那是情绪失控的前兆。但他终究是那个深不可测的陆子枫，仅仅过了几秒钟，那种几乎要杀人的戾气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戴上了那副冷漠的面具。

他没有松开楚音的手腕，反而松开了一只手，捏住了那件刚才被楚音攥在手里的校服外套。他动作极其强硬地将外套披回楚音的肩上，修长苍白如玉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衣襟往上滑，捏住了拉链头。

“看来你还是学不会怎么在这个学校里生存。”

陆子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却比刚才更加让人脊背发凉。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帮楚音拉上拉链。那个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亲密，像是一个体贴的兄长在照顾不懂事的妹妹。

然而，当那冰冷如尸体般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楚音因失血和激怒而发烫的脖颈皮肤时，楚音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战。那种触感太可怕了，就像是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正贴着她的动脉缓缓爬行。

陆子枫并没有停下，他甚至在拉链拉到领口时，故意用指背在楚音那脆弱的咽喉处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忽然俯下身，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凑近了楚音的耳畔。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突破了所有的社交安全线，呼吸相闻。楚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冽气息，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

“听好了，新来的。”

陆子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楚音耳边低语。那声音极其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亡警告，“离霍锋那条疯狗远一点。更重要的是，不要试图揣测我。也不要妄想用这种幼稚的激将法来试探我的底线。”

他的气息喷洒在楚音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否则下次，你就不只是流点鼻血这么简单了。”

说完这句话，陆子枫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极其嫌弃地立刻松开了手，身体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动作优雅而细致地擦拭着刚才碰过楚音的那几根手指，每一根指节都不放过，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无法洗净的病毒。

“记住我的话。”

陆子枫最后看了楚音一眼，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随后，他将那条擦过的手帕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

那挺拔的背影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完美无瑕，甚至连步调都没有乱半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楚音的错觉。

更衣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楚音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还残留着陆子枫体温和薄荷烟草味的外套，身体还在因为刚才那种极度的压迫感而微微颤抖。门外，陆子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但楚音并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正从她的四肢百骸里涌上来。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本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纸页时，就像是触碰到了胜利的曙光。那上面记录着她刚才用鲜血、尊严甚至生命做赌注换来的情报——那支记录着霍锋罪证的录音笔，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被那个变态作为战利品私藏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那一句话，成功激怒了陆子枫。

那一瞬间他眼底碎裂的温润，那喷涌而出的暴戾，以及那句充满威胁的警告，都在证明一件事——她赌对了。陆子枫不仅仅是个旁观者，他在这场悲剧中扮演的角色，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他越是警告她不要靠近，越是想要掩盖什么，就越说明那个方向藏着他最致命的秘密。

楚音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味依然在鼻端萦绕，但她却觉得无比畅快。她抬起头，透过那扇敞开的大门，看向外面那条幽深走廊的尽头。虽然那里是一片黑暗，但在她眼中，猎杀的序幕已经正式拉开。

既然猎物已经露出了獠牙，既然弱点已经被锁定，那么接下来的游戏，就不再是被动的躲藏，而是主动的出击。

下一场狩猎，即将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