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启岚私立高中,再次被一股极其压抑的气压所笼罩。一场更加狂暴的雷雨即将来临,天空中堆积着如同腐肉般暗沉的云层,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极其不安地滚动着,仿佛是某种巨兽在黑暗中发出的低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且令人窒息的水汽,仿佛连呼吸都能吸进一肺腑的粘稠。
男生宿舍楼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因为闷热而翻身的床板吱呀声。
在这片死寂之中,霍锋那间单独的宿舍却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恐怖炼狱。
自从白天在教室里彻底崩溃被强行架回宿舍后,霍锋就一直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校医给他注射的那一针强效镇定剂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或者说,那种药物根本无法抵御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战栗。
他将自己像个虾米一样死死地蜷缩在宿舍那张逼仄的单人床上,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混合着恐惧的冷汗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的双眼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瞳孔涣散且毫无焦距。他根本不敢闭上眼睛。只要眼皮极其轻微地合拢那么一瞬间,那个如同诅咒般无法删除的论坛置顶帖,以及帖子里那张布满诡异噪点、仿佛死人视角的121宿舍照片,就会立刻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不仅如此,许星昼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半年前天台上那股混合着薄荷味的打火机油气味、那只散发着幽绿鬼火的死蝉、还有白天数学课上那如同骨骼碎裂般的粉笔敲击声,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脑海里极其疯狂地交织、扭曲、放大,形成了一场足以将他灵魂彻底撕碎的风暴。
“别过来……不要找我……我没有错……是你自己找死……”
霍锋的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出了血丝。他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这几句极其苍白无力的辩解,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将那些从四面八方钻进脑子里的声音全部挤出去。
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那种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未知死亡判决、被一寸一寸凌迟的感觉,终于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极其脆弱的理智防线。极度的恐惧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瞬间扭曲成了极其疯狂且歇斯底里的暴虐与杀意。
“妈的!老子不怕你!老子在启岚就是天!你一个活人的时候都被我踩在脚下当狗一样使唤,死了还想骑到老子头上拉屎?你做梦!你在哪儿?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在天台上发的?你给我出来!”
霍锋突然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彻底发狂的野兽般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他神情恍惚却又极其狰狞,跌跌撞撞地冲到床尾,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床垫。
在那层沾满灰尘的木板下面,藏着一根极其沉重、平日里被他用来在校外打架斗殴立威的实心金属球棒。
他一把抓出那根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球棒,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那股极其沉甸甸的手感,终于让他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找到了极其微弱的支撑点。
“既然老子半年前能让你死一次,今天就能把你的鬼魂再打散一次!出来!我们把账算清楚!”
霍锋发出一声极其惨烈变调的怒吼,抬起穿着军靴的脚,极其用力地“砰”的一声踹开了宿舍那扇反锁的木门,像是一阵夹杂着血腥气的黑色旋风,毫无顾忌地冲进了漆黑一片的走廊。
男生宿舍的走廊极其空旷幽长。由于年久失修,头顶那几盏昏黄的感应灯在感应到他极其沉重的脚步声后,开始极其不规律地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将霍锋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影子,极其诡异地拉扯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个正在张牙舞爪的魔鬼。
那些被巨大踹门声惊醒的其他宿舍男生,虽然有几个极其愤怒地探出头来想要破口大骂,但在借着闪烁的灯光看清那个手持金属球棒、双眼通红、满脸杀气、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霍锋后,全都极其默契地立刻将头缩了回去,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反锁了宿舍门。在这个等级森严、霍锋极其凶名在外的学校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个疯子的霉头。
霍锋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极其疯狂且固执的念头:去教学楼的天台!那个半年前一切罪恶开始和结束的地方!去把那个在暗中极其阴险地折磨他的“亡灵”彻底揪出来,用手里的球棒把它砸得粉碎!
他脚步极其凌乱且极其沉重地跑出了男生宿舍楼,一头扎进了那极其潮湿闷热、即将被暴雨吞噬的夜色之中,发疯似地冲向了那栋在黑暗中如同巨大陵墓般的教学楼。
教学楼里极其安静,没有一丝光亮。霍锋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条通往天台的内部楼梯间通道。
由于平时极少有学生被允许涉足天台,这段楼梯间布满了极其厚重的灰尘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霉味和极其压抑的陈旧气息。
霍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踏上了第一级水泥台阶,极其粗鲁地用手背抹去脸上模糊了视线的冷汗。他没有把那根极其沉重的金属球棒举起来,而是任由它极其无力地下垂。
随着他极其僵硬地一步步向上攀爬,金属球棒的尾端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极其连续地拖拽着,发出一种极其刺耳、极其尖锐的“刺啦——刺啦——”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极其空旷、极其幽暗的楼道里不断回荡、放大,就像是某种极其古老且邪恶的刑具,正在极其残忍地切割着霍锋自己的耳膜,也像是他在向那个盘踞在天台的“亡灵”发出的极其挑衅的死亡战书。
“你听到了吗!老子带着家伙来找你了!你不是喜欢装神弄鬼吗?你不是喜欢在帖子里写那些细节吗?你就在上面等着我!”
霍锋极其大声地吼叫着,试图用这种极其狂躁的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极度恐惧。
然而,在这种极其极端的精神高压下,他的感官再次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异化和扭曲。
在他的幻觉中,这段原本只有四层楼高的楼梯,突然变得极其漫长、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两侧那原本只是布满灰尘的墙壁上,开始极其缓慢地渗出一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顺着墙皮极其缓慢地流淌下来,在楼梯间里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让他几欲作呕的铁锈般血腥味。
而在这股血腥味的深处,他还极其清晰地闻到了一股极其淡淡的、属于那种廉价洗衣液的味道。那是半年前,那个穷酸的转校生许星昼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气味!
“不……这不是真的!这都是幻觉!老子不怕你!”
霍锋的双腿开始极其剧烈地打颤。每往上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楼梯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只极其冰凉、沾满鲜血的手,正在极其死死地拉扯着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极其无情地拖入无底的深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撞破肋骨蹦出来。他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自己走过的路,生怕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头骨碎裂、满身鲜血的少年正极其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霍锋极其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中的金属球棒,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溅起极其大片的灰尘。他像是一个彻底陷入绝境的疯子,一边极其凄厉地嘶吼,一边极其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向着楼顶极其绝望地冲去。
“砰!”
终于,在极其漫长的折磨后,霍锋的身体极其重重地撞在了顶楼那扇锈迹斑斑、极其厚重的铁门上。
门外,就是半年前那个极其暴雨倾盆、极其罪恶发生的天台。
霍锋的眼睛瞪得极大,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用力而崩裂流血。他双手极其死死地握紧了手中那根极其冰冷的金属球棒,深深地吸了一口极其潮湿的空气,随后发出一声极其野兽般的咆哮:
“许星昼!老子来杀你了!”
他抬起那只穿着军靴的脚,用尽全身仅剩的极其疯狂的力气,极其狠狠地踹向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