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天台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狂暴的雨水在漆黑的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沉闷的雷霆在厚重的云层深处不断翻滚,每一次闪电的撕裂,都会将这片充满罪恶的露天废墟映照得惨白如昼。
就在这片被风雨彻底吞噬的天台上,在一个极其隐蔽、连监控探头都无法触及的死角里,隐藏着一双冷酷到了极点的眼睛。
那是天台边缘那座巨大且锈迹斑斑的不锈钢储水箱的背后。楚音身上裹着一件宽大且深沉的黑色雨衣,整个人像是一道完全没有生命气息的虚无影子,极其安静地蛰伏在冰冷的水泥夹角之中。她与周围浓重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在她的面前,放置着一台经过特殊改装、屏幕散发着微弱暗光的控制终端。通过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她极其清晰地监视着不远处那个正在暴雨中发疯的校霸。
那些画面来自于她提前在天台各个隐蔽角落布置好的微型监控设备。屏幕里,霍锋像是一只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正挥舞着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进行着极其疯狂且毫无章法的劈砍。雨水顺着楚音的雨衣帽檐连成一条水线,不断地滑落在地上的积水中,但她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止姿态,没有发出任何一丝足以暴露位置的响动。
她的目光越过终端屏幕,直接落在几十米外的霍锋身上。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将许星昼逼入死角的施暴者,此刻正因为自己的心虚和极度的恐惧,在风雨中狼狈地与虚无的幻影进行着殊死搏斗。楚音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审判者看着罪人步入绞刑架时的极致冷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霍锋的体力在这场极其剧烈的单方面消耗中迅速流失。
他挥舞金属球棒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原本充满杀意的劈砍变成了毫无力量的拖拽。他的双腿在满是泥泞和积水的水泥地面上不断打滑,整个人在大雨中极其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像是破败的风箱一般剧烈起伏。
楚音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知道,霍锋的精神状态此刻已经到达了最脆弱、最容易被彻底击碎的临界点。这只恶犬的体力已经透支,愤怒的伪装已经被剥离,剩下的,只有那颗因为亏心而极度战栗的灵魂。
是时候给予最后的一击了。
楚音面无表情地抬起那只苍白且冰冷的手,修长的手指极其平稳地悬停在控制终端的屏幕上方,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播放按键。
控制终端通过加密的无线信号,瞬间连接到了她提前隐藏在天台废弃课桌椅和排水管道深处的几个大功率防水蓝牙音箱。
在极其狂暴的风雨交加之中,一段经过极其复杂特殊处理的音频,如同从地狱最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冷藤蔓,在空旷的天台上幽幽地响了起来。
“霍锋……”
这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有些飘渺,但却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穿透力,极其清晰地切开了密集的雨幕,直直地钻进了霍锋的耳膜。
那是许星昼的声音。
楚音利用从许星昼生前留下的极少量的语音备忘录素材中,提取出了最为关键的声纹特征,随后通过最顶级的智能合成技术,重构了这段亡灵的低语。为了追求极致的心理压迫感,她还在音频的底层混入了大量极其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声带已经被彻底摔碎的死者,正凭借着极其强大的怨念,通过某种灵异的磁场,强行向活人的世界传递着死亡的讯息。
原本还在大口喘息、试图举起球棒的霍锋,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贯穿,极其僵硬地钉死在了原地。
他手中那根沉重的金属球棒再也无法握紧,极其无力地下垂着。他那双布满骇人红血丝的眼睛极其惊恐地睁大,原本疯狂的表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骇然所取代。
“谁!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霍锋的声音极其剧烈地颤抖着,他像是疯了一样原地转圈,惊恐地环顾着四周浓重的黑暗,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但天台上除了雨水的冲刷,根本看不到任何活人的影子。
隐藏在水箱背后的楚音,手指极其冷静地在屏幕上滑动,触发了下一段音频。
“好痛啊……霍锋……我全身的骨头……都好痛……”
那合成的亡灵之音再次极其清晰地飘荡出来。声音里带着许星昼生前那种特有的怯懦和无助,但此刻却因为电流的扭曲,变成了一种足以撕裂活人理智的绝望诅咒。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已经死了!你是个死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霍锋双手极其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缩。他的脚步极其踉跄,最终重重地撞在了一张废弃的课桌上,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说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会放过我的……”那幽怨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被捂住耳朵的动作隔绝,它似乎是从四面八方的雨水里渗透出来的,“这里好冷……雨水好冷……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不识抬举!是你自己非要留下那些证据的!”霍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他坐在泥水里,双手极其疯狂地在半空中挥舞着,对着虚空进行着极其凄厉的嘶吼,“我都警告过你了,是你自己非要找死!你滚开!不要用那种声音跟我说话!你这个废物!你活着的时候是个废物,死了也别想吓倒我!”
楚音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已经完全丧失人格尊严的校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嘲弄。她手指轻点,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段音频推送了出去。
“我的鞋……还在你那里……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这段声音极其微弱,却仿佛贴着霍锋的后脑勺在低语。
“啊——!”
听到这句话,霍锋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完全不似人类的惨烈嘶吼。这种极其真实、极其具体的听觉刺激,彻底击穿了他心中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那道心理防线。
如果说之前置顶的帖子和书包里的死蝉还可以被他勉强欺骗自己是有人在暗中恶作剧,那么此刻,在这个空无一人、大雨倾盆的封闭天台上,那个极其清晰地提到了“被抢走的东西”的亡灵声音,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除了他自己和那个死去的少年,绝对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些被当作战利品抢走的私人物品。
他彻底确信了。确信是许星昼的冤魂真的从地狱里爬了上来,要在今晚这个暴雨夜,向他索要那份迟到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