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离开后不过十几分钟,总统套房那张凌乱的大床上,傅景行猛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药物残留的昏沉,也没有宿醉后的头痛欲裂。他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清明得不可思议。最后的记忆,是堂弟傅明轩递来的那杯酒,以及之后身体里燃起的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邪火。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冷的香气,以及……一丝血腥味。
傅景行的眉头瞬间拧紧。他下意识地抬手,准备检查自己身上是否出现了过敏的红疹。这是他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任何女性的近距离接触,都会让他的身体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轻则红疹遍布,重则呕吐不止。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光洁的手臂上时,他愣住了。
没有红疹。
他掀开被子,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依旧没有任何过敏的迹象。他甚至感觉不到丝毫恶心或不适。非但如此,他反而觉得体内那股常年因各种算计和压力而积郁的燥气,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梳理过,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昨晚,有个女人来过。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甚至能模糊地记起,自己曾将一个温软的、带着清冷香气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那份触感,平息了他所有的狂躁。
是谁?
傅景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问的探究。
就在这时,他感觉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一张柔软的、带着褶皱的纸片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掉在了深色的被子上。
傅景行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人民币。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低下头,盯着那张对他而言与废纸无异的钞票,英俊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他的视线被床头柜上那张同样扎眼的便签纸吸引了过去。一抹俗艳的红色,在一片低调奢华的陈设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拿起那张便签纸。
“技术一般,有待磨练。”
八个龙飞凤舞、带着浓重挑衅意味的口红大字,如同八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傅景行的脸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因身体的意外舒适而感到惊异的男人,下一秒,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探究化为阴沉,再从阴沉,化为足以冰封三尺的暴怒。
“呵……”
一声极低的、淬了冰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他死死地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一股狂暴的、如同实质般的怒火从他双眼中燃起,整个总统套房的气压,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好,很好!
他傅景行,活了二十六年,站在京圈的顶端,生杀予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胆大包天地羞辱他!
不仅把他当成廉价的牛郎,事后还只用一百块钱来打发,甚至还敢留下字条,评价他的“技术”?!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特助顾泽拿着一份文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一夜未睡,终于查到了给自家老板下药的线索,正准备第一时间前来汇报。
“傅总,关于昨晚下药的事,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眉目,基本可以确定是……”
顾泽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气。他抬起头,便撞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老板,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傅家掌权人,此刻正赤着上身站在床边,周身散发着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凛冽的气息。而他的手里,正死死地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人民币。
顾泽的脑子瞬间当机。
这是什么情况?傅总什么时候对这种面额的货币产生兴趣了?还是说,这是什么他无法理解的、顶级富豪的最新行为艺术?
“傅……傅总?”顾泽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虚,“您……没事吧?”
傅景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抬起眼,那双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海狂涛,看得顾泽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昨晚,是谁安排的女人?”傅景行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女人?”顾泽一愣,立刻摇头,“傅总,您知道的,我们绝不敢……”
“那就是自己闯进来的。”傅景行打断他,将手里的便签纸和那张一百元钞票,直接扔到了顾泽面前的桌子上,“看看。”
顾泽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当他看清楚便签上的口红字迹,以及那张极具侮辱性的一百块钱时,他整个人都傻了。他跟在傅景行身边多年,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这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动得如此……别致?
然而,当顾泽的目光扫过傅景行空荡荡的衬衫领口,又在床头柜上扫视了一圈后,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傅总!”顾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惶,“您……您的领带夹!那枚象征家主身份的蓝钻领带夹,不见了!”
那不仅仅是一枚领带夹!那是傅家权力的象征,是傅老夫人亲手交给傅景行的信物!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傅景行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当然知道领带夹不见了。那个该死的女人,不仅羞辱了他,还偷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顾泽。”傅景行缓缓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危险。
“在!”顾泽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封锁所有消息。”傅景行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昨晚我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
“是!我明白!”顾泽立刻应道。这种奇耻大辱,一旦传出去,傅景行的脸面和傅家的声誉都将荡然无存。
“第二,”傅景行的目光转向窗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芒,“动用傅家在京圈所有的情报网,调取全城监控,不管是黑道白道,用尽一切手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那个女人给我揪出来。”
“我要知道她是谁,来自哪里,昨晚又去了哪里。我要她的一切资料。”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