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庄园的主楼三层,是傅景行绝对的私人禁地。
尤其是那间占据了整个北翼的顶级书房,其藏书之丰富,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从孤本古籍到最新的金融期刊,无所不包。这里是傅氏集团无数重大决策的诞生地,也是傅景行精神世界的唯一港湾。平日里,没有他的允许,连管家李叔都不敢随意踏足。
此刻,傅景行正坐在那张由整块黑胡桃木打造的、宽大得能躺下两个人的书桌后,专注地处理着一份来自欧洲分公司的紧急文件。他只开了一盏复古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英俊而冷峻的侧脸,勾勒出如雕塑般分明的轮廓。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规律,不疾不徐,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傅景行批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眉头微皱,一股意料之中的不耐烦,悄然爬上心头。
这个时间,会出现在三楼的,只可能是那个刚刚入住的、名义上的“妻子”——沈星晚。
他几乎可以立刻想象出接下来的场景。
她会端着一碗精心熬制的补汤,或者一盘切得精致的水果,穿着一身他衣帽间里最昂贵的、布料最少的真丝睡衣,用一种自以为很诱惑的姿态,敲开他的门。然后,用那种所有女人都惯用的、媚俗而又廉价的手段,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博取他的好感,妄图将这场契约婚姻,变成真正的豪门入场券。
呵,女人。
傅景行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拉开了与书桌的距离。他已经做好了用最冰冷的言辞,将她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去的准备。他甚至几不可查地,屏住了呼吸,以防止那该死的、纠缠他多年的过敏症再次发作。
然而,预想中的敲门声并未响起。
书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傅景行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门口,准备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冻成冰雕。
可是,当他看清来人的瞬间,他那准备好的一切刻薄言辞,都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的灯光下,沈星晚的身影,亭亭玉立。
她确实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却是最保守的长袖长裤款式,那上好的丝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反而比任何暴露的衣物,都更添了一份禁欲的诱惑。
最让他心神一震的,是她的脸。
经过“冰肌玉骨液”的洗髓伐骨,她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原本只是清秀的五官,此刻变得惊心动魄的精致。皮肤白得如同上好的凝脂,在灯光下甚至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惊艳。
她就这么走了进来,没有端着任何汤水,脸上也没有任何讨好或谄媚的笑容。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从进门开始,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这个坐在书房中央、身价千亿的丈夫。
她仿佛完全没看到他一般,目不斜视,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书房另一侧,那一整面墙的、关于金融与商业的典籍区。
傅景行:“……”
他那准备好发作的过敏症,以及准备好的冷言驱逐,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沈星晚完全无视了傅景行周身散发出的、足以让冰山崩裂的低气压。
她现在的眼里,心里,只有那一排排闪烁着智慧与金钱光芒的书架。那里有她最需要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商业法规、股市走向、以及金融规则的全部资料。
【叮!‘顶级商业技能包’已激活。】
她在脑海中默念,双眼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快速掠过那一排排烫金的书脊。
《全球宏观经济趋势分析》、《高级量化交易模型》、《国际商法通则与案例详解》……
她的手指在几本书上飞快地点过,然后毫不费力地,从高高的书架上,抽出了那几本厚重如砖块的大部头。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回头看傅景行一眼,便径直走向书房角落里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真皮沙发,毫不客气地,将自己陷了进去,并以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占据了那里。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同样是顾泽准备好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开机,联网,一气呵成。
很快,电脑屏幕上,便跳出了红绿交错的、令人眼花缭乱的K线图。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眼前这片由数据构成的战场。
屏幕上跳动的光芒,映照在她那双清亮专注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与“渴望”的光。
傅景行就这么坐在书桌后,维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把自己当成空气、只顾着在键盘上运指如飞的女人。
一股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有过的、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看着那个将自己无视得彻彻底底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份需要他签字的、价值数十亿的跨国收购合同。
他那张足以让全城名媛为之尖叫的脸,和他那掌控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身份,在沈星晚的眼里,似乎……真的还不如电脑屏幕上一个刚刚冒头的涨停板,有吸引力。
这种感觉,荒谬,陌生,却又……该死的,有点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