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对龙凤胎降生之后,傅家庄园的气氛,便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
曾经那个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充满了肃穆与秩序感的豪门府邸,如今,每天都充斥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和某个新手奶爸,手忙脚乱的安抚声。
傅景行,这位曾经让全球资本市场闻风丧胆的商业帝王,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二十四孝全职奶爸。
他将自己的办公桌,直接从书房搬到了主卧室的落地窗边。
桌子上,堆放的不再是那些价值千亿的商业文件,而是一摞摞厚厚的、被他用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画满了重点的育儿百科全书。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照进卧室。
婴儿床里,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便会准时地,用他们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声,奏响新一天的“集结号”。
傅景行几乎是在哭声响起的瞬间,就会从床上弹射而起。他那反应速度,比他当年在华尔街,面对股市熔断时还要快上零点一秒。
他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便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婴儿床边。
“怎么了?我的小祖宗们,是饿了?还是尿了?”他俯下身,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意味。
他先是伸出手,极其熟练地,探入哥哥的尿不湿里,检查了一下干爽程度。
“嗯,哥哥没尿。那是不是饿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将目光转向了妹妹。
妹妹此刻正挥舞着她那肉乎乎的小拳头,哭得满脸通红。
“哦,肯定是妹妹尿了,所以把哥哥给吵醒了。”傅景行立刻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女儿,动作娴熟地将她放在柔软的护理台上,开始更换尿不湿。他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与他平日里那杀伐果断形象,截然相反的极致的温柔与耐心。
沈星晚被这阵熟悉的“交响乐”吵醒,她靠在床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两张婴儿床之间来回穿梭,忙得团团转,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无奈而又幸福的笑意。
“景行,让育婴师来吧。”她开口说道,“你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自从孩子出生后,傅景行便辞退了那些由傅老夫人精心挑选的金牌育婴师团队。他坚持,所有关于孩子的事情,都必须由他亲力亲为。
“不用。”傅景行头也不回地说道,他此刻正拿着一个奶瓶,仔细地对着上面的刻度,调试着水温,“她们的动作太粗鲁了,会弄疼我们的孩子的。而且,书上说了,在婴儿时期,父亲的陪伴,是建立安全感的最关键的时期。”
沈星晚看着他那副“育儿专家”的派头,有些哭笑不得:“哪本书上说的?”
“《哈佛育儿心理学:从零到一岁》第三章,第七小节。”傅景行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沈星晚彻底无语了。
她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让傅景行去参加一个关于育儿知识的闭卷考试,他绝对能轻松地拿到满分。
喂完了奶,换好了尿布,哄睡了两个小祖宗后,傅景行才终于端着属于沈星晚的、那份由他亲手搭配的营养早餐,走到了床边。
“快吃吧,今天的海鲈鱼很新鲜。”他将一张小桌板,稳稳地架在床上,然后,将那些精致的餐点一样一样地摆好。
“你自己呢?”沈星晚看着他眼底那淡淡的青色,有些心疼地问道。
“我等会儿随便吃点就行。”傅景行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的产后恢复,才是最重要的。医生说了,这个阶段的营养必须跟上。”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剔除了所有细刺的、鲜嫩的鱼肉,递到了她的嘴边。
沈星晚看着他,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那近乎偏执的、霸道的温柔面前,任何的拒绝都是徒劳的。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进。”傅景行头也不抬地说道。
特助顾泽,推门而入。他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居家气息的温馨画面,和他那位正化身为“贤夫良父”的曾经的老板,脸上已经能够做到波澜不惊了。
“傅总,早上好。少夫人,早上好。”顾泽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什么事?”傅景行问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希望被打扰”的警惕。
顾泽硬着头皮,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设计图纸。
“是关于您之前吩咐的,要在欧洲建立的那座儿童私人主题乐园的方案。”他将图纸展开,递了过去,“这是由迪士尼最顶尖的设计团队,连夜赶出来的第一版概念图,您看……”
傅景行接过图纸,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便直接皱起了眉头。
“这滑梯的角度太陡了。”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看起来极具童话色彩的彩虹滑梯,毫不留情地批判道,“我们儿子现在才三个月,等他到三岁的时候,骨骼还没有完全发育好,这个坡度,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会造成脚踝扭伤。不行,重做。”
顾泽:“……”
“还有这个旋转木马。”傅景行的手指,又移到了另一个项目上,“为什么用常规的马匹造型?我女儿喜欢的是独角兽。把所有的木马,全部换成带翅膀的独角兽。还有,背景音乐,不能用那些千篇一律的罐头音乐,我要找汉斯·季默,为我们的乐园,专门谱写一首主题曲。”
顾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让那位好莱坞的配乐宗师,去给一个还没建成的儿童乐园写主题曲?
恐怕,也只有他这位,已经彻底“疯魔”了的老板,才敢有这种想法。
“另外,”傅景行将图纸扔回到顾泽的手中,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告诉他们,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必须用最高级别的、无毒环保材料。乐园建成后,先空置一年,进行通风。在正式开放前,我要看到至少一百份,由不同国际权威机构出具的空气质量检测报告。”
“好的,傅总,我明白了。”顾泽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默默地记下这位“超级奶爸”的所有,堪称“丧心病狂”的要求。
就在顾泽准备告退时,婴儿床里,那刚刚才睡着没多久的妹妹,忽然,又哼哼唧唧地,发出了要哭的预兆。
傅景行立刻丢下手中的碗筷,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他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地颠着,那动作,比世界上任何一个金牌月嫂都要标准。
“哦,不哭不哭,我的小公主。”他用那曾经在谈判桌上,让无数对手为之胆寒的低沉嗓音,哼唱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是不是做噩梦了?爸爸在这里,爸爸保护你。”
怀中的小人儿,似乎是感受到了父亲身上那熟悉而又安心的气息,很快,便停止了啼哭,砸吧着小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顾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是无尽的感慨。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搅动了世界风云,让无数人为之仰望,也让无数人为之恐惧的男人,如今,却会因为一个婴儿的啼哭而瞬间乱了方寸。
他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冷酷,所有的威严,都在这两个小小的生命面前,被彻底地消解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最普通也最幸福的丈夫与父亲。
顾泽冲着床头的沈星晚,投去了一个无比敬佩的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了爱与烟火气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