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寒水搓洗罪孽

她故意没有将那扇破旧的木质院门关严，而是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宽宽的缝隙，刚好能让门外的刘春花和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围观者，清清楚楚地看到院内即将发生的一切场景。

她拧开那生了锈的水龙头，冰凉刺骨的井水立刻“哗哗”地流淌出来，瞬间就将盆里那件厚重的冬季棉大衣彻底浸透。这军大衣原本就厚实，吸饱了水之后更是重达十几斤，对于苏瓷如今这种体格单薄瘦弱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单手提起来一点都显得极其吃力。

苏瓷深深地弯下腰，将自己那双白皙的双手直直地浸入冰冷的水中，动作笨拙且极其费力地在粗糙的搓衣板上反复搓洗着。每用力提拉一次那沉重得如同铁块般的衣服，她的身体都会因为用力过猛和体力的严重透支而剧烈地颤抖一下。那苍白纤细的指尖被冷水泡得通红，手背上青蓝色的筋脉更是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清晰可见。四溅的肥皂水很快就溅湿了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旧衬衫，湿冷的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瞬间勾勒出她那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脊背线条。

门外原本就骂骂咧咧的刘春花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恶意瞬间如同野草般疯狂暴涨。她不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像是看到了马戏团里什么极其滑稽的猴子表演一样，一把拉过身边几个平日里最爱跟着她嚼舌根的妇女，指着院子里大声嘲笑起来。

刘春花拍着大腿，用那尖锐得能刺破人耳膜的嗓音高声讥讽道：“哟，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咱们这位娇滴滴的资本家大小姐，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知道主动干活了！你们瞧瞧那门缝里，哎哟喂，穿着个不合身的破衬衫，光着两只脚丫子，在这儿装什么苦大仇深、受气小媳妇呢！我刚才在门口骂了半天，她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倒是端出一盆水来洗上陆团长的军大衣了！大家可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资本主义做派的女人就是心机深重，知道咱们这些军嫂都在这儿看着，故意整这么一出苦肉计！她这是打算等陆团长一回来，就好恶人先告状，说咱们大院里的人合伙欺负她呢！她这副狐媚子做派，装模作样地给男人看，也就只能骗骗那些没长脑子的臭男人，在咱们这些明眼人面前，简直就是跳梁小丑！”

旁边的几个妇女听了，也跟着附和着指指点点。

刘春花见有人捧场，越发得意忘形，她指着苏瓷那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的背影，更是加大了嗓门大声打赌道：“王嫂子，李嫂子，你们还别不信我昨天说的话！你们瞅瞅她那风吹就倒的排骨样儿，洗个衣服还在那儿直打哆嗦！平时连个碗都端不稳，现在还跑到搓衣板上去充能人！”

随着刘春花这番恶毒的话语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哄笑声，这些充满了恶意的声音毫无遮拦地穿透了虚掩的院门，直直地传入院内。

然而，苏瓷对此却充耳不闻。

她在心底冷冷地对着门外那个愚不可及的女人嘲弄道：“笑吧，尽情地笑吧，刘春花。你这番自以为是的嘲讽和这几句恶毒的打赌，就是将你推向深渊的催命符。你以为我是在装模作样给男人看？你以为我是在用苦肉计博同情？你根本就不懂，待会儿事情闹大时，大家回忆起你此刻的尖酸刻薄，就会有多么的义愤填膺。”

苏瓷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仿佛在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甚至因为体力不支，身体猛地摇晃，几次险些一头栽倒进那满是肥皂水的水盆里。

她死死咬着自己失去血色的下唇，直到嘴唇完全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绝，仿佛她此刻搓洗的不是衣服，而是某种必须通过这种自虐方式才能洗清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