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盆里那件如同铁块般沉重的军大衣被彻底搓洗完毕。苏瓷并没有停歇片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起那只被冷水泡得通红、甚至有些起皱的纤弱手掌,随意地擦了一把额头上因为极度脱力而渗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随后,她转过身,拖着那具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单薄身体,步履维艰地走向院落角落里堆积着的那一堆粗糙的硬木柴火堆。
在门外众人充满探究与恶意的注视下,苏瓷深深地弯下腰,试图捡起地上那把许久未用、斧刃早就已经生锈且变得无比钝重的劈柴斧。这把斧头对于身形瘦弱的她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了。她单手根本无法将其撼动分毫,只能被迫双手死死地紧握住粗糙的斧柄,整个身体极度地向后仰去,利用全身的重量作为对抗,这才勉勉强强地将那把生锈的铁斧给提了起来。
她就这样极其吃力地拖着那把沉重的斧头,斧刃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她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一块极其粗壮、纹理错综复杂的硬木竖立在平地上。此时,夕阳那昏黄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被冷水溅湿的单薄身躯上,将她那双手紧握斧头、艰难举起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怪异地扭曲着。在那把巨大且锈迹斑斑的钝斧衬托下,她的身影显得极度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她那单薄的脊背就会被这沉重无情的铁器给彻底压垮。
苏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随后猛地睁开双眼,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斧头,试图将眼前这根坚硬的木头一分为二。然而,她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当那把沉重的斧头被举过头顶时,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在风中剧烈晃动起来。劈下去的那一瞬间,因为准头不够以及力道严重不足,那生锈的斧刃仅仅只能在坚硬无比的木头表面上磕出了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白印。甚至因为硬木传来的巨大反震力,那把沉重的斧头在半空中猛地一弹,几次险些直接脱手而出,差点就直直地砸到她自己那双赤裸的脚背上。
“砰——砰——”
金属撞击木头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一遍遍回荡着,每一次撞击都显得那么的沉重、无力且充满绝望。
一直守在墙根底下看戏的刘春花见状,眼里的恶毒几乎要溢出来,她笑得更加猖狂无忌了。她一边疯狂地拍打着大腿,一边扯着那公鸭般的嗓子,对着周围那群看热闹的妇女大声嘲讽起来: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大家伙儿快来看看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戏啊!咱们这位娇滴滴、风吹就倒的苏大小姐,洗完衣服竟然还嫌不够显摆,现在又跑去跟那硬木头较上劲了!你们瞧瞧她那弱不禁风的死样子,连把斧头都举不稳,还在这儿装什么能干人!就她那细胳膊细腿、连只蚂蚁都捏不死的娇贵样儿,还妄想去劈那晒干的硬木头?我看她根本就不是在干活,分明就是在演戏给咱们看,想借着咱们的嘴,把她这副受尽委屈的凄惨模样传到陆团长耳朵里去!这资本家出来的女人,心眼子就是多得像马蜂窝!”
刘春花那尖酸刻薄到了极点的嘲讽声,伴随着周围那些妇女毫无顾忌的恶毒哄笑,犹如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雨,铺天盖地地朝着院子中央的苏瓷砸去。
面对着这满墙之外的恶意,苏瓷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那原本就失去血色的脸颊此刻更是煞白一片,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然而,她在心里却用无比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声音,对着门外那个跳梁小丑进行着最后的审判:
“尽情地诅咒吧,刘春花。等陆肆回来,看到我这副被你逼迫得连斧头都握不住、却还要拼命干活的惨状,他对你的厌恶和愤怒就会成倍地叠加。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
苏瓷在这一片恶意的哄笑声中,呼吸急促,脸色煞白,却依旧机械地、一次又一次举起那把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斧头,眼神空洞而执拗,整个画面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