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压抑的深夜,苍穹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狂暴的雷鸣在云层深处沉闷地翻滚,伴随着刺眼的闪电,将漆黑的京城瞬间照亮如白昼,随即又迅速拖入更深重的黑暗。暴雨如注,疯狂地倾泻而下,积水顺着檐角汇成飞瀑,迅速淹没了街道上的青石板,激起阵阵冰冷的水雾。
远离镇国公府繁华地段的一处隐秘地下密室内,灯火幽微。
几盏摇曳的铜油灯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大齐相国沈崇负手而立,那张常年浸淫权谋、显得儒雅沉稳的面孔,此刻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
在他身侧,坐着几名东宫太子的核心心腹。其中一人穿着深紫色的绸袍,指尖不安地敲击着桌面。
“相国大人,东宫那边已经等不及了。”那名紫袍心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灼,“那陆璟在北疆身中奇毒,本该是必死之局。可为何镇国公府主院的暗桩传回的情报,却说他并未气绝,甚至连二房的陆仲廉都被那个替嫁的假千金给镇压了?”
沈崇微微侧过身,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那人,声音低沉而冷硬:“陆璟此人,少年成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命,确实比想象中更硬。二房那群蠢货,连一个身受重伤的废人和一个弃子都对付不了,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另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人皱紧眉头,分析道:“相国大人,根据暗桩传回的确切情报,主院虽然封锁严密,且传出陆璟心脉尽毁、终身瘫痪的消息。但综合二房落败的细节来看,那陆璟恐怕并未真正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废人。之前的重病消息,极有可能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或者……是在等我们主动露出马脚。”
沈崇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盘前,伸手抚过象征镇国公府的那片区域,眼底杀机毕露。
“陆璟手握十万重兵,若是让他缓过这口气,重掌大权,京城的局势将再无东宫插手的余地。他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今晚。”沈崇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既然二房那群废物办不成事,那便由我们亲自送他上路。这不仅仅是为了相府的颜面,更是为了扫除朝局中最大的障碍。”
紫袍心腹神色一肃,沉声问道:“相国大人的意思是,动用那一批‘影死士’?”
“不错。”沈崇猛地握紧拳头,语气森然,“告诉他们,带上淬满见血封喉剧毒的兵刃,借着这场大雨的掩护,全面进攻镇国公府主院。不论是陆璟,还是那个知道得太多的沈清宁,一个活口都不留。我要让这场大雨,洗净所有的隐患。”
“遵命!属下即刻下达最高灭口指令。”
随着密室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数十名常年被秘密豢养的顶尖死士迅速消失在雨幕之中。他们身披厚重的黑色蓑衣,面部佩戴着遮挡严实的玄铁面具,在黑暗的街道上如同掠过的惊鸿,向着镇国公府的方向快速突进。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主院内室,药味依旧浓郁。
沈清宁正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刚查获的私人密账。她虽然面色平静,但敏锐的灵觉让她感到一种难言的压抑,仿佛这空气中正酝酿着某种致命的危险。
“陆璟,你听到了吗?”沈清宁突然开口,目光投向窗外肆虐的雷雨,“今晚的雨声,似乎太杂了些。”
躺在轮椅上的陆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那修长的手指微微扣住扶手,侧耳倾听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啊,杂得连雷声都遮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陆璟的声音极其低沉,却透着股掌控全局的定力,“看来你那好父亲和东宫的主子,终于忍不住要破釜沉舟了。”
沈清宁将密账收回怀中,缓缓站起身,走到床头取下一排闪烁着幽光的银针:“他们认定你已瘫痪,今晚必会倾巢而出。我这主院虽然有顾锋守着,但面对真正的顶尖死士,恐怕会有一场恶战。你这体内的毒,若是此时妄动内力,你知道后果。”
陆璟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蔑视众生的傲气:“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即便经脉受损,只要他们敢踏入这主院一步,我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活阎王’。不过,沈清宁,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若是你此时求饶,我或许能让影风护送你先离开。”
沈清宁回头看着他,眼中透出一抹乖戾而冰冷的笑意:“求饶?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既然他们想玩命,我便陪他们玩个够。我这一身万蛊之王的血,正愁没地方用呢。若是让那相府主母林氏知道,她派来的死士最后都化成了血水,那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没有恐惧,唯有那种建立在血仇之上的默契。
就在这时,主院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惨叫。那声音瞬间被一道巨大的惊雷所湮没,普通人或许根本无法察觉。
“来了。”陆璟眼神一凝,周身杀气瞬间爆发。
狂风肆虐的镇国公府外围,密集的雨水不断冲刷着青石板路面,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数十名死士借着雨幕与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高大的院墙之下。他们动作极其熟练地甩出飞爪,坚硬的钢钩紧紧扣住墙沿,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动静。死士们鱼贯而上,翻越院墙后顺势滚落在地,动作轻盈得如同落叶。
他们结成严密的攻击阵型,以三人为一组,呈扇形向主院方向推进。负责外围警戒的几名国公府普通卫兵还未来得及发号施令,便被死士手中淬毒的飞镖击穿喉咙,瞪大双眼倒在泥泞中。
“解决掉左侧的岗哨。”一名领头的死士通过特殊的手势发出指令。
两名死士迅速闪出,手中的短剑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致命的幽光。他们以极其专业的战术动作,从背后勒住卫兵的脖颈,剑锋精准地切开对方的气管。鲜血喷溅在雨水中,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死士队伍拔除了所有的明哨,直奔主院。然而,当他们踏入主院前廊的那一刻,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在暴雨中响起。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统领顾锋手持一柄玄铁重剑,身披甲胄,在主院门口傲然而立。在他身后,三十名精锐亲卫已经列好了迎敌阵型,每个人的眼神中都燃烧着视死如归的怒火。
领头的死士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面具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顾统领,陆璟已是废人,你又何必为了一具尸体送命。交出沈清宁和陆璟,我们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想要动世子爷,先问问我手中的这把剑!”顾锋长剑横空,剑气荡开四周的雨水。
“杀!”死士领头人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挥下手。
双方在暴雨中迅速展开了极其惨烈的近身白刃战。
一名死士身形一矮,手中的两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顾锋的小腹。顾锋冷哼一声,重剑以力劈华山之势横扫而出,沉重的力量直接将那名死士连人带刀震飞出去。然而,更多的死士借着人数优势,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行合围。
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此起彼伏,却被上空疯狂的雷声死死压住。
惨烈的搏杀在雨水中持续。亲卫们虽然悍勇,但死士们皆是常年进行灭口任务的亡命之徒,且手段极其阴险。一名亲卫刚刚斩杀身前的敌人,却不防身后的一名死士从尸堆中跃起,淬毒的长剑瞬间贯穿了他的后背。
“啊!”亲卫发出一声怒吼,在临死前死死抱住那名死士,任由对方的匕首在自己身上乱捅,最后用额头狠狠撞碎了对方的面具。
雨水很快变成了粉红色,残肢断臂伴随着温热的血液在青石板上四处飞溅。那些原本洁白的积水,此刻在闪电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
“为了世子爷!死战不退!”顾锋浑身是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手中的重剑已经崩出了数道缺口,却依然挥舞得密不透风。
死士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已有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泞中。但领头的死士显然接到了必须灭口的死命令,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指挥着剩下的死士,结成自杀式的阵型,强行冲击主院的大门。
“破门!”死士领头人大声喝道。
两名死士抱着一根临时拆下来的粗壮廊柱,在后方同伴的掩护下,疯狂地撞击在主院大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