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如同无数条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镇国公府主院的屋檐上。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闷响,仿佛要将这暗夜彻底撕裂。
主院内室,昏暗摇曳的烛光在寒风的侵袭下剧烈跳动,将室内两人的身影拉扯得忽明忽暗。沈清宁站在陆璟的轮椅旁,手中捏着那排泛着幽光的银针,凤眸微眯,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陆璟则依旧闭目靠在轮椅上,哪怕外面的厮杀声已经震天响,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紧抿的薄唇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砰——”
一声巨响,主院内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雕花木门,被外力猛地撞碎。木屑伴随着冰冷的雨水瞬间倒灌而入,散落一地。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三名身披黑色蓑衣、头戴玄铁面具的死士,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踩着满地的狼藉,悍然冲入屋内。他们手中的短剑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芒——那是淬满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标志。
这群死士显然是经过了极其严苛的训练,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理会站在一旁的沈清宁,而是第一时间将攻击目标死死锁定在了坐在轮椅上的陆璟身上。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杀了这位昔日的战神,任务便算完成了大半。
三把淬毒的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分别从上、中、下三路,以一种极其刁钻且狠辣的角度,直刺陆璟的周身要害。
“陆璟!”沈清宁瞳孔骤缩,指缝间的银针瞬间蓄满内劲,正欲掷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闭目压制体内奇毒的陆璟,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犹如寒潭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极度危险杀意。那是一种久居上位、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真正修罗之气,哪怕他此刻身中剧毒、经脉尽毁,这股气势依然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战栗。
面对迅速逼近的致命威胁,陆璟知道,此刻绝不是继续伪装瘫痪的时候。若他不反击,不仅自己会死,就连身旁这个尚在为他筹谋全局、刚结成生死同盟的女人,也会一同陪葬。
“找死!”
陆璟发出一声低沉犹如困兽般的嘶吼,完全不顾自身经脉受损严重、千疮百孔的极差身体状态。他强行逆转体内残存的气血,将丹田深处那仅存的一丝霸道真气,疯狂地压榨出来。
这股真气一经调动,他体内原本被同生共死蛊勉强压制的北疆奇毒,仿佛感知到了挑衅,立刻开始疯狂涌动。犹如无数把钝刀在割裂他的经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将那股霸道的内力瞬间灌注于双掌之上,随后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拍击在轮椅那坚固的实木扶手上。
“轰——”
一股极其强悍、肉眼几乎可见的半透明罡气,以陆璟的轮椅为中心,犹如平地卷起的一阵飓风,向着四周轰然爆开!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三名冲在最前方的死士。
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浑厚内力正面击中。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在内室中清晰地响起。三名死士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强大的罡气直接震碎了他们的胸骨,并蛮横地冲入他们的体内,将他们的五脏六腑破坏得一塌糊涂。
三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口中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墙壁上,随后如烂泥般滑落在地。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行动与攻击能力,死得不能再死。
“世子爷!”沈清宁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脸色大变。作为医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璟刚才这一击,究竟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然而,危险并没有就此解除。
破碎的门框,雨水还在疯狂倒灌。两名后续跟进的死士,踏着同伴的尸体,出现在门口。他们并没有像前三人那样盲目冲锋,而是狡猾地从背后掏出了一张特制的黑色罗网。
那罗网不知是用何等材质编织而成,不仅坚韧无比,网线上更是淬满了与他们短剑上相同的剧毒。在昏暗的烛光下,罗网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蜘蛛网。
“死!”
两名死士同时发力,将那张淬毒的罗网用力抛出。罗网在半空中瞬间张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犹如一片乌云,直罩向屋内的陆璟与沈清宁两人。
若是被这罗网罩住,哪怕只是被网线轻轻划破一点皮毛,那见血封喉的剧毒也足以让两人命丧黄泉。
沈清宁眼神一冷,手中的银针瞬间掷出,但那罗网材质特殊,银针虽然刺穿了网孔,却无法阻挡其下落的趋势。
“退后!”
陆璟低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沈清宁。
他深知这罗网的厉害,在击退首波死士后,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再次强行催动丹田内那已经近乎干涸的内力。
“破!”
陆璟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击出一掌。
原本已经开始反噬的真气,被他硬生生地再次外放。一股强劲的掌风冲天而起,刚好迎上那张当头罩下的毒网。
“嘶啦——”
罡气与毒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陆璟那霸道的内力,硬生生地将那张致命的毒网震得偏离了方向,最终无力地掉落在轮椅前方的青石板上。网上的毒液接触到地面,顿时发出“嗞嗞”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罗网落地的瞬间,门外的顾锋也终于杀退了纠缠的敌人,带着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卫冲入了内室。
“世子爷!世子妃!”顾锋见屋内一地的死尸和那张毒网,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重剑直接将门口那两名死士砍翻在地。
“把门守住!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沈清宁厉声喝道,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轮椅上的陆璟。
危机虽然解除,但陆璟的情况却糟糕到了极点。
那两次违背身体常理的强行运功,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瞬间打破了原本由沈清宁那“万蛊之王”药血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
被强行压制在心脉之外的西域奇毒,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立刻在陆璟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中疯狂反噬。那股极寒的毒气,顺着他刚刚运功的路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地冻结着他的气血。
更致命的是,这股毒气的疯狂反扑,同时引发了盘踞在心脉处的“同生共死蛊”的剧烈排斥反应。蛊虫感受到了宿主生命的急剧流逝,为了自保,开始疯狂地释放出霸道至极的灼热能量,试图对抗那股寒毒。
极寒的西域奇毒与极热的蛊毒能量,两股截然不同的破坏力量,在陆璟的体内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双重绞杀。他的经脉在这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呃……”
陆璟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几乎抠进了坚硬的木头里。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之色,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痛苦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紧接着,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噗——”
一大口浓黑如墨、甚至带着细碎内脏碎块的毒血,从陆璟的口中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胸前的玄色衣襟上,触目惊心。
这口毒血喷出后,陆璟那高大的身躯瞬间脱力。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整个身体完全瘫软在轮椅上。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呼吸变得急促而衰败,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那强劲的脉搏跳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他身上的温度也在迅速流失,整个人直接陷入了命悬一线的濒死状态。
“陆璟!”
沈清宁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那是同生共死蛊传来的共鸣预警。如果陆璟死在这里,她也绝无生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