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公作美,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再次席卷了京城。
苍穹之上,乌云翻滚,震耳欲聋的雷声犹如天神发怒,在一声声耀眼的闪电中,接连不断地劈向大地。暴雨如注,雨水在屋檐上汇聚成瀑布,疯狂地冲刷着兵部尚书府那高高的马头墙。
这种恶劣至极的天气,对于那些需要巡夜的府兵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他们纷纷缩在回廊的避风处,咒骂着这见鬼的老天爷。
然而,对于沈清宁来说,这却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掩护。
在偏房内,沈清宁果断地褪去了那身宽大且散发着药苦味的粗布灰袍,迅速换上了一身贴身且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她将那一头经过药水浸泡、变得灰白干枯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闪烁着冷冽光芒的凤眸。
“成败,在此一举。”
沈清宁推开半扇窗,借着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无声无息地翻出了窗外,瞬间隐入了暴雨的黑暗之中。
她借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完美地掩盖了脚尖点在屋脊上的微弱脚步声。她避开了所有暗哨的视线,如同一个融入了风雨中的幽灵,孤身一人,顺利地潜入了尚书柳文渊那间此刻空无一人的核心书房。
书房内,一片漆黑。
沈清宁没有点火折子,她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夜视能力,径直走到了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她蹲下身子,在书桌下方那块青石板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圆形凹陷卡槽。
沈清宁从怀中掏出那枚白日里在千钧一发之际替换得来的、温润的真品和田玉扳指。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扳指精准地嵌入了那个隐蔽的精钢阵眼之中。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微、仿佛严丝合缝被填满的契合声。
“轰隆隆……”
一阵沉闷、厚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转动声,在青石板下方缓缓响起。那声音在雷雨交加的夜晚,显得微不足道。
通往精钢地宫的大门,那块沉重无比的青石板连同下方的精钢板,缓慢地向一侧平移滑开,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阶梯。
沈清宁拔出扳指,将其重新收入怀中。她没有丝毫的迟疑,拔出腰间的精钢匕首,谨慎地踏入了那阴森恐怖、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的书房要寒冷得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金铁锈味。
沈清宁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她深知,这精钢地宫里的机关,绝非相国府那等外门阵法可比。这是兵部最顶尖的工匠耗尽心血打造的绝杀之阵!
“嗖嗖嗖!”
就在她刚刚踏下第三级台阶的瞬间,两侧的精钢墙壁上突然弹开无数个微小的孔洞。数十支淬满了幽蓝色剧毒的精钢短箭,呈交叉火力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朝着沈清宁的周身要害疯狂射来!
沈清宁眼神一凛,她没有后退,而是施展出神医谷那犹如鬼魅般的高超轻功“飞花落叶步”。她的身躯在半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极速扭转、折叠。
她惊险万分地,在毫厘之间,避开了这第一波足以将人瞬间绞成肉泥的恐怖连环毒箭!有几支箭簇几乎是擦着她的夜行衣飞过,钉在对面的精钢墙壁上,撞出刺目的火花。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沈清宁落地后,双脚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她凭借着脑海中对机关术的破解绝学,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地砖那细微的高低差。
“右三,进一,左半步。”
她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步法。她知道,这地面上看似平整,实则布满了致命的翻板陷阱。只要踩错一步,下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精钢利齿,就会将入侵者瞬间吞噬。
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艰难的破解与躲避,沈清宁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条漫长的死亡通道,成功地抵达了地宫最深处的密室。
推开最后一扇门,一片耀眼的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
在这间宽广的密室内,堆积如山的金元宝、成箱的银票以及各种奇珍异宝,犹如一座座小山般摆放着。这些,都是柳文渊这位兵部尚书多年来贪赃枉法的铁证。
但沈清宁对这些足以买下半座京城的巨额财富,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她的目光犹如雷达一般,在这庞大的贪腐金银之间快速扫视,最终,她一眼便精准地锁定了摆放在密室中央一个单独石台上的物件。
那是一个古朴的没有任何华丽装饰的紫檀木匣。
沈清宁快步走上前。当她靠近木匣时,那股独属于神医谷传人的敏锐嗅觉,让她瞬间停下了脚步。
在微弱的火折子光芒下,她清晰地看到,那紫檀木匣的锁扣与接缝处,被涂抹了一层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封印漆!
“‘七步断魂漆’。柳文渊,你还真是怕死啊,竟然弄到了这等阴损的东西。”沈清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这种特制毒漆,只要肌肤稍微沾染一点,剧毒便会瞬间顺着毛孔渗入血液,让人在走出七步之内毒发身亡。强行破坏木匣,毒漆还会发生剧烈的爆炸,将里面的东西焚烧殆尽。
但这等毒物,在万蛊之王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沈清宁不慌不忙地从腰间的暗袋中,取出了几个极小的白瓷瓶。她将里面的几种药液按照精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调配出了一小碗呈现出淡绿色的化毒药水。
她用一根银针,蘸取了药水,十分小心的一点一点地滴在那暗红色的毒漆之上。
“滋滋……”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泡沫翻滚声,那层恐怖的毒漆在遇到对症的化毒药水后,如同冰雪遇骄阳,被彻底地溶解、中和,化作了一摊没有任何毒性的黑色水渍。
毒漆被破,沈清宁顺利地打开了这个隐藏着惊天阴谋的核心容器。
在幽暗的地宫密室内。
沈清宁从紫檀木匣中,郑重地取出了一本厚重且用防潮油纸包裹的绝密账本。
她迅速地撕开油纸,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开始粗略地翻阅。
只看了几页,沈清宁那双清冷的凤眸中,便燃起了足以将相府和兵部一同焚毁的熊熊烈火!
这本账册里面,详细地、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兵部尚书柳文渊多年来,如何丧心病狂地伪造武库报废名录!
他将那些本该装备给大齐边关将士的、包括千年玄铁重弩在内的大批大齐最顶尖军械,以“年久失修、损毁报废”的名义,秘密地走私倒卖给了东宫太子,以及相国沈崇暗中豢养的那支“血浮屠”私人武装!
这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每一批军械的交割时间、地点、数量,以及所换取的触目惊心的贪腐明细!
更为致命的是,在这些账目的末尾,密密麻麻地盖满了兵部尚书柳文渊的官印,以及太子党羽和沈崇往来接收的不可辩驳的私人印鉴!
“铁证如山!”沈清宁握着账本的手指微微用力,将这本足以诛灭九族的谋逆铁证,妥帖地贴身收好。
得手后的沈清宁,展现出了可怕的冷静与克制。
她没有任何贪恋那些巨额财富的愚蠢举动,甚至连一块金条都没有拿。她转身,沿着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细致地抹除了自己潜入书房与地宫的所有的微小痕迹,包括那滴落的化毒药水和脚印,都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
当她重新回到那间偏房,换回粗布灰袍时,外面的暴雨依然在肆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次日清晨。
雨过天晴,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将京城洗刷得格外明净。
尚书府内宅,那名胡姬脸上的溃烂不仅停止了恶化,甚至已经开始结痂。柳文渊看着这堪称神迹的疗效,对“赛神仙”的医术再无半分怀疑。
“尚书大人,这毒已经拔除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是用温补的药慢慢调理。”化身为“赛神仙”的沈清宁,背着那个破旧的药箱,用沙哑的嗓音傲慢地说道,“老娘在这府里待得烦闷,那味做药引子的关键草药也用完了,老娘得亲自出城去深山里云游采药。这万两白银的悬赏,大人看着给吧。”
柳文渊见爱妾痊愈有望,哪里还会阻拦这位脾气古怪的救命恩人,更不敢强留。
“神医言重了,这万两白银,本官分文不少!还请神医采药归来后,务必再来府上为妾身复诊。”柳文渊客气地命管事奉上了一万两的银票。
沈清宁毫不客气地将银票塞进怀里,以需要云游采药为合理的借口,在这兵部尚书府众人感恩戴德的欢送下,大摇大摆的十分从容地走出了那扇戒备森严的大门。
一出城门,脱离了尚书府眼线的监视范围。
沈清宁迅速地拐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在那里,数名伪装成樵夫的夜枭暗卫早已经等候多时。
她迅速地洗去了脸上的伪装,换上了夜行衣,与城外接应的夜枭暗卫顺利地汇合。
“回府!”沈清宁一声令下。
几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
一个时辰后,镇国公府那间绝对安全的核心书房内。
沈清宁带着那一身还未散尽的晨露,大步走到轮椅前。她将怀中那份重若千钧、足以诛灭兵部和相府九族的谋逆账本,稳妥地交还到了陆璟那宽厚的手掌之中。
“世子爷,幸不辱命。兵部的底牌,我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