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金銮殿内,一种仿佛能将人骨髓都冻结的死寂,在陆璟那恐怖的杀神气场下蔓延开来。
东宫太子萧景明强压下心头那如擂鼓般的惊恐,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伪至极的笑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陆……陆爱卿,你身负重伤,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幸事。这朝堂之事,有孤与父皇,还有诸位大臣操持。你何不在府中多将养些时日?若是在这大殿上吹了风,伤了根本,那可是大齐的损失啊。”太子的话语中,不仅带着虚伪的寒暄,更夹杂着明显的慌乱试探,试图将陆璟赶回府去。
然而,在金銮殿中央。
端坐在玄铁轮椅上的陆璟,根本没有理会太子这番假惺惺的说辞。他那张冷峻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由始至终,连一个眼角的余光、一个微小的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一旁早已经如坐针毡、冷汗湿透了后背的兵部尚书柳文渊。他就像是看着两团即将腐烂的死物。
陆璟深吸了一口气,吃力却又无比坚定地挺直了原本微微佝偻的脊背。那一身紫金蟒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抬起那双犹如寒渊般的眼眸,直视着高坐龙椅的老皇帝。
“启奏陛下,微臣今日拼死上朝,非为他事,实乃有乱臣贼子,欲动摇我大齐国本!微臣,要弹劾当朝兵部尚书,柳文渊!”
陆璟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金銮殿内轰然炸响。
说罢,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了一份用黄绫包裹的弹劾奏折,以及那本由沈清宁拼死从尚书府地宫中带回、透着陈腐气息的兵部绝密“阴阳账本”。
这是由镇国公府绝密渠道,慎重且致命的一击。
“呈上来!”老皇帝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与急切。
首领太监立刻快步走下丹陛,恭敬地从陆璟手中接过奏折与账本,快步返回龙案前,将其平铺在老皇帝的面前。
“念!”老皇帝看了一眼那泛黄的账本,沉声下令。
首领太监展开那份弹劾奏折,清了清嗓子,声音尖锐而高亢地在大殿内当众宣读起来。
“臣镇国公世子陆璟,泣血死劾兵部尚书柳文渊!此贼身居高位,却罔顾君恩。建武十五年秋,其私自在兵部武库造册作假,将大批本该发往边关的千年玄铁重弩及精锐军械,以‘报废’之名秘密扣押!随后,更是丧心病狂地将这批军械,走私倒卖给暗中豢养的私人武装!其心当诛,其罪当凌迟!”
随着奏折中这骇人听闻的谋逆内容被大声宣读出来。
满朝文武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走私玄铁重弩?这等同于造反啊!
但这还未结束。
老皇帝亲自翻开了那本绝密账本。当他清晰地看到,那账页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军火走私记录与庞大的贪腐数额;当他看到每一笔交易后,那极其刺眼、大逆不道地盖着的柳文渊私印时!
老皇帝那原本浑浊、透着疲惫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震怒到了极点的恐怖龙威!
“好一个兵部尚书!好一个两袖清风的国之栋梁!”
老皇帝猛地将那本账本狠狠地砸在柳文渊的脚下。那股狂暴的帝王之怒,犹如一阵无可阻挡的飓风,无情地席卷了整个朝堂!
“柳文渊!你给朕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账本上的印鉴,是不是你的!”老皇帝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彻底地宣告了兵部尚书凄惨的末路。
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兵部尚书柳文渊看着那本熟悉的账本,犹如五雷轰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藏在地宫深处、用奇毒和重重机关保护的机密,怎么会出现在陆璟的手里!
他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柳文渊疯狂地在金砖上叩首,额头瞬间磕出了鲜血,“微臣冤枉啊!这账本是伪造的!这是镇国公府为了排挤微臣,故意找人模仿微臣的印鉴,恶毒的栽赃陷害!微臣对大齐忠心耿耿,绝无走私军械之举啊!”
“栽赃陷害?柳大人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与那相府如出一辙。”
就在柳文渊声嘶力竭地企图狡辩之时,陆璟冷笑一声。
他早已深谋远虑,这朝堂上的布局,他岂会只留一手准备?
“臣附议!”
“臣附议!”
伴随着几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朝臣队伍中,几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镇国公府在朝中蛰伏多年的言官御史们,立刻犹如一群嗅到浓烈血腥味的凶残恶狼般,群起而攻之!
他们大步跨出队列,将柳文渊那苍白可笑的狡辩,彻底撕成碎片。
“启奏陛下!既然柳尚书口口声声说账本是伪造的,那微臣等便请陛下移步殿外,看看这如山般的物证!”领头的御史大夫朗声高呼。
“准!”老皇帝大手一挥。
“抬上来!”
随着殿外侍卫的一声高喝。
几名身强力壮的御前侍卫,抬着几个极其沉重的巨大木箱,步伐沉重地迈入了大殿。
“砰!砰!”
木箱被重重地放在金銮殿的中央,箱盖被一把掀开。
在满朝文武震撼的目光中,里面装的,正是一批寒光闪闪、尚未转移的精良走私军械!其中包括数十把保养完好的千年玄铁重弩,以及成捆的淬毒箭矢!
“陛下请看!”那名御史大夫指着箱子里的军械,精准且狠辣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这批军械,乃是昨夜由镇国公府的护卫,在城外一处属于柳家远房亲戚名下的隐秘据点中截获的!”
御史大夫拿起一把玄铁重弩,指着弩臂内侧一个极其隐秘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这些沉重的实体物证上,所刻下的兵部内部隐秘军用编号,与世子爷呈上的那本绝密账本上的记录……分毫不差!字字对应!”
不仅有人证,更有物证。账本记录与实物编号完美契合!
这一下,不仅形成了一条闭环,更是构建出了一条毫无破绽、足以将柳文渊千刀万剐的绝杀证据链!
在这铁证如山的恐怖碾压面前。
柳文渊那原本还在疯狂运转、企图寻找借口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玄铁重弩,听着御史那字字诛心的宣判。他知道,完了。东宫的势力保不住他,相国沈崇更救不了他。他那所有的狡辩与伪装,在这些冰冷的钢铁和账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柳文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击溃。
“我……我……”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绝望地瘫软在冰冷的金砖朝堂之上,那双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彻底地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金銮殿内,所有的朝臣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兵部尚书。他们知道,这位尚书大人的九族,算是走到头了。而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病弱世子,其手段之狠辣、雷霆,远比他全盛时期更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