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神针刺穴

养心殿内，厚重的明黄帷幔垂落在金砖地面上，四周弥漫的苦涩药汁味与若有若无的腐朽死气交织缠绕，直逼得人难以顺畅吐纳。
沈清宁冷漠地跨过那瘫软如泥、已然丧失所有胆魄的太医院首，宛如一尊执掌生死的修罗神祇，缓步来到了宽大且幽暗的龙榻边缘。
“把这四周的帷幔尽数挂起，打开殿门与高窗，让风透进来。”沈清宁目光冷肃，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与太监，声音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陛下如今气血逆乱，五内俱损，最忌讳这等闭塞沉闷之地。你们这般将养心殿捂得密不透风，究竟是想给陛下养病，还是想早早捂断了陛下最后一丝生气？”
几名宫女太监吓得面如土色，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端坐在不远处的贵妃。
“还愣着做甚？世子妃的吩咐，便是救驾的圣令！”孔老大人花白的胡须抖动着，厉声呵斥那些犹豫不决的宫人，“谁若敢在此刻有半点迟疑，老夫定当场诛他九族！”
在内阁首辅的震怒之下，宫人们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将重重帷幔用金钩挂起，随后快步奔向殿门与高窗，将那些紧闭的雕花门窗尽数推开。
殿外清冷的微风顺着敞开的门窗涌入内室，将那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药味吹散了些许。
沈清宁立于龙榻之侧，从容地清退了碍手碍脚的闲杂人等。她微微俯下身躯，一双清冷如寒潭的凤眸，仔细地观察着陷入昏沉的帝王。
老皇帝的面容已然枯槁如风干的树皮，原本威严的龙颜此刻被一层死灰笼罩。最让沈清宁瞩目的，是老皇帝那发黑的印堂，以及在枯瘦的肌肤之下，隐隐透出的一股宛如蛛网般蔓延的诡异青气。
“院首大人。”沈清宁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唤了一声那趴在地上装死的太医院首，“本宫问你，陛下这印堂发黑、肌肤透青的衰败之相，是从何时开始显露的？”
太医院首浑身打了个寒颤，勉强抬起头，哆嗦着嘴唇答道：“回……回世子妃娘娘的话，陛下这面相上的异状……大约是从半月前开始的。微臣当时只当是陛下忧思国事，导致肝木乘脾，气血不调，便……便多开了些疏肝理气的温和方子。”
“庸医误国。”沈清宁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判，“面生青气，乃是阴寒邪毒已入骨髓、封锁百脉的外在显现。你们这群太医，守着皇家医书，却连这等浅显的毒兆都认不出，竟还敢用那些不痛不痒的方子敷衍了事！”
贵妃坐在不远处，听着沈清宁的问话，强装镇定地插言道：“世子妃，你休要在这里危言耸听！陛下向来龙体康健，每日的膳食皆有专人试毒，银针验菜，怎会平白无故染上什么阴寒邪毒？你若是看不好陛下的病症，便莫要在此故弄玄虚，把过错推到太医院的头上！”
“贵妃娘娘似乎对陛下没有中毒一事，有着十足的把握？”沈清宁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满含嘲弄的冷笑，“也是，寻常的砒霜鹤顶红，自然逃不过银针的试探。可若是那等无色无味、能融入寻常饮食之中的草木奇毒呢？娘娘掌管后宫，对陛下的饮食起居最是了解，难道就没有察觉出半分不妥？”
贵妃被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盯得心头大乱，急忙移开视线，色厉内荏地辩驳：“本宫日夜操劳后宫琐事，尽心尽力伺候陛下，哪里懂得你们这些江湖大夫的诡辩之词！你少在此攀咬本宫！”
“是不是攀咬，娘娘稍后便知。”
沈清宁收回目光，不再与贵妃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她冷静地探出素手精准地搭在了老皇帝那枯瘦如柴的寸关尺上。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孔老大人等一众朝臣皆屏气凝神，紧张地注视着沈清宁的神色变化。
指尖传来的脉动微弱得犹如风中游丝，断断续续，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归于沉寂。
在触及脉象的短暂瞬间，沈清宁那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眉头，罕见地紧紧蹙起，形成了一道深刻的川字。
“如何？世子妃，陛下的龙体究竟是何等状况？”孔老大人见她神色凝重，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轻声询问道。
沈清宁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闭上双眸，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虚无缥缈的脉象之中。
“老大人稍安勿躁。”沈清宁缓缓睁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脊背生寒的笃定，“陛下的脉象看似气血衰败到了尽头，实则大有文章。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随着年岁增长而产生的自然脏腑衰竭。”
她转过身，面向满堂朝臣与面色惨白的太医们，将自己探查到的惊天隐秘当众道出。
“在陛下心脉的最深处，潜伏着一股阴寒至极、犹如附骨之疽般的诡异力量。这股力量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不断的疯狂吞噬着陛下的生机。而方才太医院首开出的那剂带有纯阳之物的催命汤药，虽未入腹，但这段时日以来，陛下必定服用了不少类似的温补之物。”
沈清宁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太医院首“这些温补之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唤醒那股阴寒邪毒的引子。两股力量在陛下的五内之中交锋，这才导致了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突然吐血昏迷、命悬一线！”
“这……这世上竟有如此诡异的毒物？能避开所有试毒的银针与太医的耳目？”孔老大人满脸骇然，随后转头怒视着贵妃，“究竟是何人，竟敢对陛下下此等毒手！”
“是不是毒，把那脏东西逼出来，一看便知。”
沈清宁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从那宽大的广袖之中，抽出了神医谷秘传的鬼门十三针针囊。
在烛光的映照下，那一排排长短不一、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特制银针，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世子妃，您……您要做什么？”太医院首看着那些银针，吓得牙齿打颤，“陛下如今心脉微弱，根本承受不住霸道的针法刺激啊！”
“闭嘴。你们不敢救，本宫来救。”
沈清宁面容冷峻，从针囊中捏起数根淬了特殊药液的银针。她那双凤眸紧紧锁定老皇帝周身的要害，认穴之精准，甚至不需要褪去老皇帝的龙袍。
只见她双手化作两道残影，带着凌厉的真气，将数十根银针迅速地刺入了老皇帝胸前与头部的大穴之中。
“神封、巨阙、膻中、百会……”
沈清宁每落下一针，大殿内的老臣们便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穴位在寻常太医眼中，皆是碰之即死的禁区。然而在沈清宁的手中，却成了阻断毒素、强行锁住生机的最后防线。
“逆转阴阳，逼毒出渊！”
沈清宁发出一声清脆的断喝，她将自身浑厚的内力顺着最后一根没入穴位的长针，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老皇帝的体内。
在银针阵法的强行刺激下。
原本毫无反应的老皇帝，身躯猛地发出一阵轻微的痉挛。他那紧闭的双唇开始无意识地颤动，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五脏六腑中生生地向上拉扯。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榻。
片刻之后。
老皇帝那紧闭的口中，艰难地溢出了一滴纯黑色的液体。
那滴液体并没有像寻常血液那般顺着唇角滑落，而是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胶状，死死地黏附在唇边。伴随着这滴黑色液体的出现，一股浓烈且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味，瞬间在龙榻周围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殿内燃烧的龙涎香。
沈清宁成功地将隐藏在老皇帝心脉极深处的毒素，强硬地逼出了一滴体外。
迅速地从针囊中取出一枚用来验毒的特制银针。她用针尖小心翼翼地将老皇帝唇边的那滴毒血挑起，随后将其举到眼前，凑到鼻尖仔细地嗅探。
她利用自己体内那“万蛊之王”的血液气息，进行着近距离的感应测试。当那滴毒血靠近之时。
沈清宁感觉到自己心脉深处，本能地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抗拒与战栗。那股独特的气味，在她的鼻腔中彻底地散开。
那是一种混合了七七四十九种生长在极寒之地的草药，再辅以西域曼陀罗花粉那种能够致人幻觉、麻痹神智的诡异异香。这气味层次分明，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能够悄无声息摧毁人所有生机的杀戮毒药。
当这股熟悉的、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异香被完全辨认出来的那一刻。
沈清宁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凤眸中，瞬间掀起了恐怖惊涛！她震惊地看着针尖上的那滴黑血，拿着银针的手指竟然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怎么会是这个东西……”沈清宁在心底发出了一声震怒的呐喊。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慢性毒药，更不是黑市上那些花重金就能买到的寻常奇毒！
这是神医谷那本失传已久的残卷中，记载在最核心、被历代谷主列为绝对禁忌、并且早已在世间绝迹百年的至阴至邪之毒！
“世子妃，这究竟是何等毒物？”孔老大人看着沈清宁那震惊的神色，心知事情绝不简单，连忙上前追问。
沈清宁缓缓转过身，她那冰冷的目光穿过大殿，犹如两把淬火的钢刀，直直地刺向瘫坐在锦凳上的贵妃。
“这毒，名为‘黄粱一梦’。”
沈清宁一字一顿，声音中透着让人神魂俱裂的森寒杀气。
“这乃是我神医谷的禁忌奇毒！此毒炼制之法极其繁复，需要耗费数十年光阴去收集那四十九种极寒毒草。一旦服用，中毒者便会如同做了一场漫长的黄粱美梦，在不知不觉中，五脏被寒毒侵蚀成朽木，最终在睡梦中油尽灯枯而死！”
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惊失色。
“神医谷的禁毒？那神医谷不是在十五年前就已经遭遇惨案，满门绝灭了吗？这等绝迹的毒药，为何会出现在皇上的饮食之中！”一位重臣失声高呼。
沈清宁冷笑连连，她拿着那枚沾染毒血的银针，步步紧逼走向贵妃。
“这就要问问我们尊贵的贵妃娘娘以及娘娘背后那位好盟友了！”
“当年相国沈崇，为了夺取我神医谷的百年底蕴与绝世秘药，暗中勾结各路人马，将我神医谷三百七十二口人屠戮殆尽！他从谷中掠走的，不仅有金银财宝，更有这本记载着‘黄粱一梦’炼制之法的禁忌残卷！”
贵妃看着沈清宁拿着的近在咫尺的毒血，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从锦凳上跌落下来，狼狈地向后退缩。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神医谷，什么黄粱一梦，本宫统统不知道！”贵妃花容失色，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不知道？这后宫的饮食起居，向来由你一手把持。若没有你在陛下的日常汤羹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掺入这微量的‘黄粱一梦’，这毒素如何能深种陛下心脉之中的？”
沈清宁根本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字字句句如重锤砸下，
“沈崇好大的胆子！他不仅杀我神医谷满门，更将这等禁毒交予你手，用来谋害大楚天子！他这是想要用陛下的命，来为他沈家的改朝换代铺平道路啊！”
沈清宁猛地转身，面向那些震惊到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内阁重臣，高声说道。
“如今真相大白！兵部尚书走私军械是他的武力筹码，贵妃娘娘在后宫下毒是他的内应杀招！相国沈崇，狼子野心，弑君篡位，证据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