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一层厚重的幕布,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贵妃颓然地瘫坐在锦凳上,面色惨白如纸,太医院首跪伏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
谋害君父,那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为了保住自己项上人头,太医院首死死咬紧牙关,在心底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太医院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双腿的颤抖,从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来。他用宽大的袖口抹去脸上的汗水,努力端起那副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医学泰斗架子。
“世子妃娘娘请留步。”
太医院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沉稳与傲慢。他微微躬身,眼神中却透着如同毒蛇般的阴险与防备。
“娘娘手持皇榜,忧心陛下龙体,这份孝心与忠勇,老臣等自然感佩五内。然则,医道一途,深奥繁复,犹如浩瀚星海,绝非一朝一夕、读过几本偏方医书便可登堂入室。”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袍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写满墨迹的宣纸。
“陛下乃是万乘之尊,龙体金贵无比,岂容有失?老臣添为太医院首,自幼饱读医书,行医数十载,更是率领太医院众位国手,日夜不休地为陛下会诊研讨。娘娘终究是深闺妇人,未曾经过太医院的正统考较,若是贸然插手圣上的病情,只怕会因为不谙药理,反而加重了陛下的病势。到了那时,这等毁损龙体的千古罪名,娘娘一介女流,如何承担得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规矩与法度,字字都在用太医院的权威身份对沈清宁进行严厉的病理质问与身份打压。
太医院首见沈清宁并未立刻反驳,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丝底气。他双手捧着那张宣纸,迈着方步走到沈清宁的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刁钻刻薄的姿态,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世子妃娘娘既然执意要接管诊治之权,那老臣倒要请娘娘过目一番。此乃老臣与众位太医呕心沥血,刚刚为陛下开出的一剂用来吊住心脉、固本培元的温补药方。这方子里的每一味药,皆是老臣深思熟虑、翻阅无数皇家医案才定下的。”
太医院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他企图用繁复晦涩的太医术语,刁钻地为难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
“这方中以百年老山参为君药,辅以熟地黄、当归以滋阴补血,又佐以附子、肉桂这等纯阳之物来温补命门之火。君臣佐使,相辅相成,乃是应对陛下如今气血亏虚、脉象沉微的不二法门。老臣敢问世子妃娘娘,您若接管诊治,对这方子可有异议?您又能开出何等比这更加稳妥的良方?若娘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还请娘娘速速退下,莫要再耽误了老臣为陛下熬药救命的宝贵时机!”
他妄图用这种在专业医学领域的施压,彻底击溃沈清宁那合法的救治资格,从而隐秘地保住自己配合贵妃下毒催命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在死寂的养心殿内,所有太医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清宁的身上。贵妃那原本黯淡的眼眸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期盼的恶毒之火。
面对太医院首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与刁难,沈清宁那清绝的面容上没有浮现出半分慌乱与无措。她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静静地立于原地。
她微微抬起手,动作随意到了极点,仿佛接过的不是什么关乎帝王生死的药方,而是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她用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从太医院首那微微发抖的手中,夹过了那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沈清宁甚至没有低头去仔细研读,她仅仅是垂下那清冷的凤眸,目光如电,在那张虚伪的药方上快速地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
沈清宁的嘴角便缓缓向上牵起,勾勒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充满了极度嘲讽与森冷杀意的冷笑。
凭借着神医谷那登峰造极、传承了数百年的毒理造诣,她根本不需要去深究那些繁复的君臣佐使理论,便已经精准且辛辣地看穿了这张药方背后隐藏的、那足以致命的巨大破绽。
“院首大人,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呕心沥血拟定出来的保命良方?”
沈清宁的声音犹如寒潭底部的坚冰相互撞击,清脆且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寒意。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直直地刺向太医院首。
“老臣这方子,引经据典,乃是历代太医验证过的固本培元之法,自然是保命的良方!娘娘莫不是看不懂这其中的深奥医理,在此故弄玄虚?”太医院首强撑着脖颈反驳,但他那虚浮的语调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深奥医理?”沈清宁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院首大人满腹经纶,这开出的方子表面上看,确实是平和中正、温补气血的绝佳之作。只可惜,大人这心思,全用在了如何杀人不见血的算计上了。”
此言一出,太医院首浑身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瞪大。
沈清宁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她手腕轻抖,那张宣纸在她的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转过身,面向大殿内所有跪伏的太医以及那面无人色的贵妃,冷酷无情地当众展开了最为专业的毒理剖析。
“诸位太医也都是熟读医书之人,不妨都竖起耳朵听听这位院首大人的高见。”
沈清宁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太医院首的心坎上。
“这方子里的百年老山参、熟地黄与当归,确实是滋补元气的圣品。而那附子与肉桂,更是大辛大热、用来回阳救逆的猛药。若在寻常人身上,遇到那种气血衰败、阴寒内盛的虚症,服下此药,确实能够固本培元,稳住心脉。”
太医院首听到这里,刚想松一口气,以为沈清宁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沈清宁的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犹如凌厉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可是,院首大人!你难道真的探不出,陛下如今这虚弱的体质,根本不是寻常的风寒虚耗,而是中了一种极其隐蔽的奇毒吗!”
沈清宁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神医气场全面爆发。
“陛下心脉深处,早被一股阴寒至极的毒素盘踞。这毒素平日里蛰伏不动,犹如一条冬眠的毒蛇,缓缓侵蚀着陛下的五脏六腑。这才是导致陛下脉象虚无、气血逆乱的真正元凶!”
太医院首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清宁步步紧逼,手中的药方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在陛下当前这种毒邪内隐、虚火被毒素死死压制的特殊体质下。你竟然敢在药方里加入附子与肉桂这等大辛大热的纯阳之物!”
沈清宁冷酷地当众剖析那致命的相克反应,将这隐藏在温补面具下的杀机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可知,当这至热的纯阳药力,顺着汤药滚入陛下那早已被寒毒侵蚀得脆弱不堪的肠胃时,会发生何等恐怖的事情?”
沈清宁的目光犹如死神的凝视,死死地将太医院首钉在原地。
“阴阳相搏,冰火交锋!那隐伏在心脉深处的阴寒毒气,一旦遇到附子与肉桂的猛烈催发,便会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瞬间产生极其剧烈的相克反应!这股狂暴的冲突之力,会在眨眼之间冲破陛下心脉最后的防线。”
“这几味看似平和的温补药材,根本无法起到任何吊命的作用。它们会在这恐怖的反应下,瞬间彻底地转化为最霸道、最无解的催命毒药!服下此方,不出半个时辰,陛下便会七窍流血,心脉寸寸断裂而亡!而且死状会呈现出一种气血旺盛导致虚不受补的假象,任谁也查不出半点中毒的痕迹!”
沈清宁猛地将那张药方砸在太医院首的胸口上,那飘落的纸张犹如一张宣判死刑的催命符。
“院首大人,你这哪里是在开保命良方,你分明是在借刀杀人!你这副方子,就是用来彻底引爆陛下体内毒素的绝命散!”
大殿内的其他太医听完沈清宁的这番论述,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虽然医术不及院首,但基本的药理相克还是懂的。稍加推演,便立刻明白了世子妃所言非虚。那药方在陛下如今的脉象下,确确实实是一剂无解的毒药。
他们看向太医院首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而太医院首本人浑身的冷汗直冒,瞬间湿透了重重的官服。他惊恐地看着沈清宁那犹如修罗般冷酷的面容,知道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催命勾当已经彻底败露。
他的双腿再也无法控制地发软,“扑通”一声闷响,整个人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太医院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那双原本透着阴险算计的眼眸,此刻涣散无神。他想要开口辩解,想要否认自己蓄意谋杀,但在沈清宁那绝对的实力碾压与铁证如山的剖析下,他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草,再也不敢、也无法发出半点微弱的质疑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