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在沈砚婧那张被酒液弄得一塌糊涂的脸上慢慢形成。
这一幕,在众人眼中诡异到了极点。
泼酒的那个油头跟班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一口气,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笑什么?疯了不成!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一个出来卖的货色,还敢瞪我?”
“张超,跟她废什么话。”秦若雪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她脸上的神情冷若冰霜,对那个名为张超的跟班命令道,“我不想再看见这张脸。把她给我拖出去,扔到街上,让所有人都看看,想靠歪门邪道混进我们这个圈子,是什么下场。”
“好嘞,秦小姐!”张超得到了主子的命令,胆气瞬间又壮了起来。他狞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抓沈砚婧的头发,“听见没有,小婊子!给我滚出去!”
周围的宾客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些人甚至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预见了这个女人接下来的悲惨遭遇。
然而,就在张超的手即将触碰到沈砚婧发丝的瞬间——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沈砚婧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残影。
系统加载的【神级手速】让她的神经反应与肌肉控制达到了一种非人的境界,此刻的她,就是一台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她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一名侍应生端着托盘,因为眼前的冲突而惊慌地从她身侧绕过的刹那,沈砚婧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那双被酒液浸湿的、看起来纤细无力的手指,已经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扣住了托盘上两瓶尚未开封的、瓶身厚重的顶级赤霞珠红酒的瓶颈。
整个过程,快到连那个侍应生都没有反应过来托盘变轻了。
在众人惊呼声甚至还未冲破喉咙的瞬间,沈砚-婧动了。
她的身体以左脚为轴,以一种诡异而流畅的姿态猛然旋转了半圈。这个动作带动着她的双臂,以一种极其舒展、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姿态向两侧挥出。
她就像一个正在黑暗舞台上,独自跳起一支死亡华尔兹的芭蕾舞者。而她手中的那两瓶红酒,就是她最致命的舞伴。
“呼——!”
沉重的酒瓶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在空气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砸向了两个目标——张超,以及他身后那位高高在上的主子,秦若雪。
目标,额角。
“砰!砰!”
两声沉闷而恐怖的骨骼撞击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两个前一秒还不可一世的人,脸上那嚣张与轻蔑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命中!
坚硬的玻璃瓶身在与头骨碰撞的瞬间,轰然炸裂!
无数暗红色的玻璃碎片在璀璨的水晶灯光下四散迸射,如同下了一场猩红色的暴雨。深红色的酒液混合着从两人额角瞬间涌出的、温热粘稠的鲜血,在空中肆意飞溅。
这幅画面,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极具冲击力的暴力美学。
“啊——!”
“我的头!啊啊啊——!”
张超和秦若雪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就被那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两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之后,紧接着爆发出的,是撕心裂肺、完全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所有的喧嚣、音乐、议论、嘲讽……都在那两声脆响之后,被彻底清空。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碎玻璃稀里哗啦滚落地面的声音,以及那两人在地上痛苦挣扎、翻滚时发出的呻吟与哀嚎。
空气中,浓烈到刺鼻的酒香与甜腻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粗暴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静静站在血泊与玻璃碎片中央的女人,她依旧穿着那身俗气的紫裙,脸上、身上还挂着之前被泼的酒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用轻蔑和鄙夷的目光看她。
所有人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
纯粹的,源于对未知和暴力的原始恐惧。
与此同时,二楼的暗处。
霍靳渊手中的高脚杯,因为主人手指的瞬间收紧,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吱”声。
就在楼下那两声“砰”响传来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熟悉的、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再次强行连接了他的听觉神经。
这一次,他早有准备。
他强忍着大脑被异物入侵的不适感,集中了全部精神。
然而,这一次传来的,却不再是那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系统音。
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属于沈砚婧那个女人的心声。
那声音很轻,很冷,直接在他的颅骨深处响起。
“啧,力道大了点,溅到鞋子上了。”
霍靳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顺着那道心声的“指引”,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楼下那个女人的脚上。
果然,在她那双同样廉价的高跟鞋鞋面上,溅上了几滴混合着酒液的、触目惊心的血点。
而那个女人的心声,还在他脑中继续着,语气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斤斤计较。
“这双鞋是租的,押金要两百呢。这下肯定要被扣了。”
“不行,这笔损失不能算我的。”
“系统!听得见吗?系统!你这波双杀的剧本安排得不错,很有创意,但我受到了惊吓,鞋子也脏了,必须给我加个精神损失费!五十万的任务奖励之外,再额外加两百块的鞋子折旧费和八万块的精神损失费,凑个整!”
“少一分钱,我就罢工!我立刻躺在这帮人旁边,你信不信?”
霍靳渊:“……”
他端着酒杯,站在阴影里,俊美无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龟裂的表情。
他看着楼下那个在血泊中亭亭玉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杀气的女人,再听着脑子里她那如同菜市场大妈一样为了一点押金和精神损失费跟“系统”讨价还价的内心独白……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霍靳渊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世界观被反复碾压的错觉。
杀伐果断的复仇女神?
不。
这他妈就是一个认钱不认人、连演戏都要申请工伤补贴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被金钱驱动的赏金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