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沈砚婧缓缓地、优雅地收回了双手。
那两只刚刚制造了恐怖袭击的手,此刻空空如也,指尖甚至还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白。她仿佛只是随手扔掉了两袋碍事的垃圾,而不是用酒瓶砸碎了两个人的头。
她无视了地上正抱着头,发出杀猪般哀嚎的张超和秦若雪,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周围那些因为极度惊骇而目瞪口呆、表情凝固的宾客。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缓缓地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自己那双被红酒与血点溅脏了的高跟鞋上。
然后,她那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嫌恶血污,也不是因为后怕。
那是一种极其真实的、发自肺腑的肉痛。
那种为了几百块押金而产生的、无法掩饰的心疼,与她刚刚那个如同暴力杀神般的冷酷形象,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割裂感。
“保安!保安死哪里去了!”
“快叫救护车!秦小姐流了好多血!”
“杀人啦!疯子!这个女人是疯子!”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终于爆发出了迟来的、更为巨大的混乱。秦若雪带来的其他几个跟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尖叫着呼叫保安,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去扶起地上那两位“伤员”。
而其他的宾客,则像是被惊扰的鸟群,恐慌地向四周散开,唯恐被卷入这场可怕的纷争,但他们的目光,却又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锁定在风暴中心的沈砚婧身上。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霍家的宴会上,对秦家的大小姐动手?!
然而,面对这山雨欲来的混乱场面,沈砚婧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紧急隐藏任务‘以牙还牙’已完成。】”
“【任务评级:S+(超额完成)。】”
“【任务奖励:现金五十万,已发放至宿主绑定账户。被动技能‘神级手速’已解锁。】”
“【额外补偿:因宿主在任务中产生道具损耗(租赁鞋履污损),系统将额外支付维护费用200元。】”
系统并没有给她太多停留的时间,冰冷的结算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准时响起。
五十万零二百块。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沈砚-婧那因为心疼押金而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
很好,这笔买卖不亏。
她像一个刚刚完成了最高指令、准备撤离战场的顶级特工,没有任何一句废话,更没有任何一丝恋战。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么会束手就擒,要么会继续大开杀戒的时候,沈砚婧动了。
她转身,迈开长腿,以一种与她那身紧身礼服完全不符的迅捷速度,迅速混入了一片混乱的人群之中。
“站住!别让她跑了!”
“抓住她!那个疯女人!”
秦若-雪的跟班们气急败坏地大吼着,试图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去追捕。
但一切都是徒劳。
沈砚婧的脑海中,系统已经为她规划出了最优的逃生路线。宴会厅的每一张桌子、每一根廊柱、甚至每一个因为恐慌而四处乱窜的宾客,都成了她绝佳的掩体。
她的身形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如同鬼魅一般,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几个闪身之后,她已经精准地绕到了宴会厅的另一侧,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小门,闪身进入了后台那条幽暗、狭窄的员工通道。
当保安们终于冲破人群,赶到事发地点时,那个始作俑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的身影,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红酒、玻璃渣、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那个关于“暴力灰姑娘”的、注定要在今晚京城上流圈子里疯狂发酵的都市传说。
“霍总,这……这怎么办?在您的场子出了这种事……”
“秦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霍靳渊的特助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他身边,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家的宴会,秦家的千金,被人当众开了瓢。
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绝对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东道主,霍靳渊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二楼的栏杆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楼下那场足以掀翻京城社交圈的闹剧,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蹩脚的舞台剧。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紧紧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黑暗通道口的、穿着俗气紫裙的背影。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霍总,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所有出口,那个女人应该还没跑远。需要现在就全场搜捕吗?”
“不必。”霍靳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啊?”陈默一愣,“可是秦小姐她……”
“救护车和警察会处理。”霍靳渊淡淡地打断了他,“让保安疏散宾客,清理现场。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陈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秦若雪被人打成那样,就这么“到此为止”了?霍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霍靳渊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将杯中那口早已凉透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在了栏杆上。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他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颠覆。
他的脑海里,还回响着那个女人在动手前,那段匪夷所思的内心独白。
【系统,听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但凡我皱一下眉头,就说明我不是真的想打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如果我笑了……】
【那就说明,我是真的想弄死她们。】
紧接着,就是那两声干净利落的爆头。
以及之后,那段关于鞋子押金和精神损失费的、市侩到令人发指的碎碎念。
那个女人的心声与行为,所产生的极致反差,像一把看不见的、无比沉重的巨锤,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他那早已被财富和权力麻痹的神经。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虚伪的、贪婪的、愚蠢的、聪明的……他以为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所有的人性都可以在他的计算之内。
直到今晚。
这个女人的出现,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粗暴地撕开了他认知里那个无趣、乏味、一切皆可预测的世界的外壳,露出了底下那个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真实内核。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疯子。
一个被金钱彻底异化、将生命本身都当成一场交易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霍靳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探究与兴味的弧度。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