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活死人墓

沈砚婧看着任务栏里那刺眼的“300元”标价，端着泡面桶的手微微一顿。

为了三百块，去一个闹鬼的大厦里“喊魂”？

她不是怕鬼，她只是觉得，自己的演技和时间，不值这个价。

她刚准备用意念对系统说出“拒绝”二字，系统界面却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在那个三百块的标价下方，又弹出了两行金色的、字体加粗的附加奖励项。

【附加奖励一：顶级黑客体验卡（限时24小时）。使用后，宿主将临时拥有世界顶级的网络攻防能力。】
【附加奖励二：功德值+10。注：功德值可用于抵扣系统产生的高额债务及利息，1点功德值可抵扣1万元债务。】

沈砚婧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她放下手中的泡面叉子，目光死死地停留在了“功德值”那三个字上。

1点，抵扣1万。

那10点，就是十万！

想到自己昨晚那笔高达一万多的、莫名其妙的滞纳金，沈砚婧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附加奖励，对她来说，远比任何现金都来得更有诱惑力。

“系统，我很好奇。”她在心里冷冷地问道，“如果我这次不接，你那个所谓的‘惩罚机制’，是不是也会让我产生新的债务？”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它那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回答道：【理论上，任何让宿主陷入经济困境的惩罚，都有可能间接导致宿主产生新的债务。】

“呵，真是个完美的闭环。”沈砚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指，用力地按下了光幕上那个血红色的“接受任务”按钮。

【任务确认。】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阴冷、粘稠、仿佛带着铁锈味的数据流，瞬间顺着她的指尖，钻入了她的大脑！

那不是之前那种被强行灌输技能的知识洪流。

那是一段充满了绝望、不甘与痛苦的、属于死者张伟的最后记忆。

【……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的工位，屏幕上的代码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心脏传来一阵阵剧烈的、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张伟，你这个项目不错，很有想法。不过有些地方还不够成熟，我帮你优化一下。”项目主管王经理那张虚伪的笑脸，在眼前放大……】
【……下一秒，屏幕上那行他耗费了三个月心血才写出的核心代码，被无情地删除、复制、粘贴到了另一个文档里，而署名，赫然变成了王经理的名字……】
【……“不……那是我的……”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最终，意识永远地停留在了那行被窃取的代码上……】

沈砚婧闭上眼睛，静静地消化着这份不属于她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绝望记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多了一丝冰冷的、锐利的寒意。

她将那碗已经泡得发胀的面条推到一边，起身走向了房间角落那个破旧的衣柜。

她没有去挑选那些为了做任务而准备的、或性感或清纯的“战袍”。

而是从最底层，翻出了一套早已被她淘汰的、洗得发白且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

一件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的、图案土气的碎花衬衫，一条颜色发灰的直筒牛仔裤。

她准备去那个“吃人”的公司，为那个连魂魄都被困在服务器里的可怜人，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次日清晨。

天色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位于CBD核心区的星芒智联大厦，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高耸入云。它那通体黑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中那惨白的光，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墓碑，突兀地插在繁华的城市中央。

沈砚婧此刻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她穿着那件土气的碎花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凌乱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但毫无血色的额头。她背着一个帆布带已经磨损起毛的旧包，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叠在路边摊买的、印刷粗糙的黄色冥币，以及那个作为任务道具、属于“死者母亲”的、老旧的按键手机。

她站在大厦那气派的、不断旋转的玻璃门前，却没有急着进去。

她只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大厦顶端那个用蓝色LED灯组成的、闪烁的“星芒智联”LOGO。

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充满了现代感的甲级写字楼。

但在开启了“灵异任务模式”的系统视野里，沈砚婧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浓重得如同实质的、肉眼可见的黑气所笼罩。那黑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粘稠地流动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充满了绝望与疲惫的怨念。

那是无数个像张伟一样，被这栋大楼无情压榨、吞噬了青春、健康乃至生命的员工，日积月累积攒下的怨念。

大厦的旋转门，就像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噬着祭品的怪兽之口。

一个个穿着精致套装、手拿咖啡、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都市精英白领，正从她身边走过。

但在系统的视野里，这些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代表着生命力流逝的青黑色。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们机械地走到闸机前，拿出工牌，“滴”的一声，刷卡，过闸。

整个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得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程序所操控的傀-儡。

偌大的、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交谈声、问候声，只有一阵阵单调的、冰冷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哒、哒、哒”声。

这里，不是写字楼。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吞噬活人精气的……活死人墓。

沈砚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攥紧了手中的冥币，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那个不断旋转的通往“地狱”的入口，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