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婧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高级香氛与压抑气息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就在她迈步踏入那扇冰冷的旋转门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被一种来自底层小人物的、怯懦而又执拗的气质所取代。她的背微微佝偻,眼神里带着一丝初入大城市的茫然与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某个目的而鼓起的、不顾一切的勇气。
她瞬间切换到了系统为她设定的角色——“从乡下赶来,为枉死哥哥讨说法的、悲痛欲绝的农村妹妹”。
“哎,这位女士!你不能进去!请问你找谁?有预约吗?”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她这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打扮,立刻上前试图阻拦。
然而,沈砚婧就像没听到一样,无视了他诧异的目光,用一种与她瘦弱身形完全不符的力量,挤开了阻拦,径直闯入了大堂的正中央。
她没有像一般来闹事的人那样大吵大闹,也没有哭天抢地。
她的动作,麻利得有些诡异。
只见她迅速地从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边缘已经磕掉好几块瓷的、极具年代感的旧搪瓷盆,“哐当”一声,放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紧接着,她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手中那叠厚厚的、黄色的冥币,然后直接扔进了盆里。
“呼——”
火苗瞬间窜起,黄纸在盆中熊熊燃烧,一股廉价纸张和油墨燃烧后产生的、独特的烟味,瞬间与大堂内那股昂贵的、由专人调配的木质调香氛味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怪异、刺鼻、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喂!你干什么!这里不准点火!”
“疯了吧你!快把火灭了!”
前台的两位接待小姐和几个保安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操作,一时间竟忘了上前阻止。
而沈砚婧,就在这片小小的、燃烧着的地狱之火前,缓缓地跪了下来。
她一边机械地、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一边用一种凄厉、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嗓音,开始“喊魂”。
但她喊的,不是死者的名字。
“#include
……”
她喊的是一串代码。
是那段被窃取的、让张伟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核心代码的开头。
“int main(void)……”
每一个字符,每一个符号,从她那干裂的嘴唇里念出来,都像是一句来自远古的、充满了神秘力量的咒语。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在大堂挑高超过十米的、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地、阴冷地回荡。
“{ return 0; }……”
“喂!她在念什么?听起来跟念经似的……”
“管她念什么!赶紧把她弄出去!影响太不好了!”
就在几个保安终于反应过来,准备上前阻止的时候——
“滋啦——”
大堂天花板上那上百盏明亮的射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明一暗的诡异节奏中。
紧接着,前台那几台最新款的一体机电脑屏幕,像是中了病毒一样,齐刷刷地由正常的工作界面,变成了刺眼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蓝色。
“嘀——嘀——嘀——”
刺耳的、连续不断的系统报警声,从几台电脑的机箱里同时响起,尖锐得足以刺穿人的耳膜!
仿佛那个被困在服务器深处的亡魂,真的听到了这来自人世间的、独属于他的召唤,从而引发了剧烈的磁场共振!
“天啊!电脑!电脑全蓝屏了!”
“怎么回事?灯也坏了!”
前台的接待小姐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大堂里那些原本麻木行走的“活死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装神弄鬼的疯女人给我弄出去!”
大堂的骚乱,终于引来了安保主管。他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手里拿着对讲机,面色凶狠地带着另外七八个保安,将沈砚婧团团围住。
“把火给我灭了!把人给我拖走!”安保主管怒吼道。
沈砚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计划通的冷光。她顺势向后一倒,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然后死死地抱住那个滚烫的搪瓷盆,就是不撒手。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嘴里终于发出了符合她“人设”的、悲痛欲绝的哭喊。
“哥——!你死得好冤啊!”
“你给这个公司当牛做马,每天加班到半夜,最后累死在工位上!他们连个说法都没有!连抚恤金都不给!”
“吃人的公司啊!还我哥哥的命来!你们这帮吃人血馒头的畜生!”
她的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既可怜,又疯癫,让人既同情,又不敢靠近。
“他妈的,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安保主管见状,彻底失去了耐心,“给我上!把她给我架出去!要是反抗,就别客气!”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人一边,伸手就要去强行拖拽沈砚婧的胳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叮——”
不远处,贵宾电梯的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缓缓打开。
一行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前来参加极光科技B轮融资签约仪式的、盛世集团的掌权人——霍靳渊。
他身穿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禁欲而又冷漠的王者气息。
他身后跟着特助陈默,以及几位集团的高管。
霍靳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于大堂里这场如同闹剧般的骚乱,他仿佛视若无睹,只是迈开长腿,准备径直穿过人群,前往会议室。
然而,就在他经过那个正抱着火盆、哭得撕心裂肺的沈砚婧身边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认出了她。
此刻的沈砚婧,无论是从外形还是气质上,都与之前那个在宴会厅里大杀四方、在墓园里“引魂上身”的女人,判若两人。
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他脑海里,那股再次响起的、独属于她的、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静心声。
【差不多了,保安已经动手,可以触发下一步的‘肢体冲突’剧情了。】
【等会儿他们拖我的时候,我得记得用膝盖撞一下地面,把昨天在墓园里伪造的伤口再弄得逼真一点。】
【哭声还是不够大,不够有感染力。得再加点感情,把那种失去亲人的绝望感表现出来。】
【嗯?旁边这群穿西装的看起来像大人物。正好,观众越多,戏才越好看。】
霍靳-渊:“……”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正瘫在地上,一边盘算着如何碰瓷,一边还在嫌弃自己演技不够投入的女人,那双深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哭笑不得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