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求求你了,就往前再开两公里,我给你加五百,不,加一千!”
京郊盘山公路上,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出租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开到最大频率也无济于事,前方被一片白茫茫的水幕笼罩。叶微澜抓着副驾驶的座椅,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因恳求而微微发颤。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死死踩着刹车,任凭叶微澜如何加价,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坚决。
“姑娘,真不是钱的事儿!你给一万我也不去!你看看这鬼天气,再往前就是厉家的地盘,我们本地人都管那叫‘鬼门关’!有进无出的地方!”
“我真的有急事,人命关天的大事!”叶微澜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就两公里,你把我送到门口就走,行吗?我保证不让你多待一秒钟。”
“不行!绝对不行!”司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情绪激动地回绝,“我跟你说,上个月就有个外地来的小子,跟你一样不信邪,接了给那庄园送货的活儿,结果车开进去,人就再没出来!家里人报了警,警察去问,人家就说没见过。这事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趟活儿我宁可不挣钱,也不能把命搭进去!”
司机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指着窗外被闪电照亮的,远处山腰上那片漆黑的轮廓,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你自己看,那地方像人住的吗?大半夜的,连个灯火都没有,阴森森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姑娘,听我一句劝,赶紧掉头回去吧,那地方真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去的。”
叶微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那片庞大的黑暗剪影中,的确只能看到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灯光,如同鬼火般在暴雨中摇曳。
“师傅……”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别说了!”司机猛地打断她,直接按下了计价器的暂停键,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今天这车费我不要了,我还补你二十,你另外叫车吧。我是真不敢去,你别为难我了。”
看着司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叶微澜知道,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她沉默地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姑娘!你真要去啊?”司机看着她毫不犹豫下车的背影,忍不住又喊了一句,“前面那段路不好走,一下雨全是烂泥,你一个女孩子……”
“谢谢你,师傅。”
叶微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她从后备箱里拖出那只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内里帆布的老旧行李箱,“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将司机最后的劝阻隔绝在身后。
出租车像是逃离瘟疫一般,迅速掉头,明黄色的车灯划破雨幕,很快就消失在了盘山路的拐角。
世界瞬间只剩下狂风的呼啸、暴雨的冲刷,以及远处沉闷的雷鸣。
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拦地打在叶微澜的身上,她身上那件单薄的雪纺衬衫几乎在瞬间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过分纤瘦的轮廓。雨水顺着她乌黑的发丝汇成水流,沿着苍白清秀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提起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踩着已经完全不适合在这种路面行走的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了泥泞的山道。
每走一步,鞋跟都会深深陷入湿滑的泥土中,拔出来时要费尽全身的力气。积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四周的树木在狂风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时不时有树枝被硬生生折断,带着骇人的声响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这条路比司机描述的还要难走,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泥沟。
叶微澜却仿佛感觉不到这一切,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被她紧紧按在口袋里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部屏幕已经碎裂成蛛网状的旧手机。
就在半小时前,在出租车上,这部手机用尽了最后的电量,却也接收到了那条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最后通牒。
【晨曦微露王院长:叶小姐,最后通知,疗养院拖欠电费三个月,供电局明早八点强制断电。冷库里的药……小北的心脏药……一旦断电,后果不堪设想!】
小北……
一想到这个名字,叶微澜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疗养院的无菌病房,他唯一的生命支撑,就是那些必须在恒温冷库中保存的昂贵心脏药物。
一旦断电,冷库失效,那些药就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全部作废。
而小北的生命,也会随之走到尽头。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叶微澜抬头,看向远处山腰上那片若隐若现的庄园轮廓。
厉家水上庄园。
京市最神秘、最富有的家族。他们承诺的高额护理费,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小北唯一的生机。
想到这里,一股力量从她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里涌出。她不再理会脚下的泥泞,几乎是半跑半走地朝前冲去。
“嘶——”
右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泥水里。低头一看,一根带刺的荆棘藤蔓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脚,锋利的尖刺划破了她的小腿和脚踝,鲜红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随即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开,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迹。
叶微澜只是皱了皱眉,便面无表情地抬脚挣脱了荆棘,继续前行。
这点痛,和即将失去小北的恐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没有退路了。
必须在天亮之前,拿到厉家承诺的那笔预付款。
不知道在黑暗的泥泞中挣扎了多久,当那座传说中的“鬼门关”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时,叶微澜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庄园,漆黑的建筑群如同一头蛰伏在山间的远古巨兽,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庄园的主楼前,是一扇高达十米的巨大雕花铁门,冰冷的金属在雨中泛着幽暗的光泽,门上盘踞着狰狞而怪诞的藤蔓与兽首浮雕。
叶微澜拖着行李箱,狼狈不堪地站在门前,就像一个误入神魔领地的凡人。
她正想寻找门铃,那扇沉重得仿佛需要千钧之力才能推动的巨大铁门,却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作声中,缓缓地、自动地向内开启了。
一股森然的冷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裹挟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门后的景象,与门外的狂风暴雨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主楼的玄关灯火通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亮如白昼。
然而,这片光明之中,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属于人类活动的声音。
叶微澜僵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地面上,发出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声响。
就在这时,从玄关深处的走廊拐角,几名身穿笔挺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保镖快步走出。他们表情冷漠,步伐整齐划一,动作间透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在他们中间,赫然抬着一副白色的担架。
担架正被迅速地朝着大门的方向运来,朝着叶微澜所在的位置,匆匆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