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致命靠近

剧痛如浪潮般从足底席卷而来，试图冲垮她意志的堤坝。叶微澜的身体本能地想要痉挛，喉咙里也涌上一股压抑不住的痛吟。
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尖锐的牙齿刺破了柔软的内唇，让另一股新的、带着血腥味的刺痛来强行覆盖脚下的剧痛。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出声。
从小到大，为了给小北赚取昂贵的医药费，她做过无数份远超身体负荷的苦工，早已习惯了将疼痛转化为一种可以忍耐的身体信号。这种对疼痛异于常人的迟钝感，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护身符。
她强行压抑住身体每一丝颤抖的本能，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第一步，成功了。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机器人，缓缓地将身体的重心完全转移到已经受伤的右脚上，然后抬起完好的左脚，朝着前方那片黑暗，再次落下。
又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这一次，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片边缘锋利如刀的瓷片，深深地嵌进了她的足弓。
叶微澜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双脚并不是她自己的。她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又像一个行走在刀山之上的幽魂，一步，又一步，沉默而坚定地，朝着房间深处那个发出粗重呼吸声的角落靠近。
每一步，都是一次酷刑。
每一步，都在她身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混杂着红酒与鲜血的、触目惊心的脚印。
她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呼吸声粗重、压抑，充满了痛苦，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濒临崩溃的野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
就是他。厉寒霆。
房间的最深处，巨大的落地窗帘前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厉寒霆双手死死按着头上那副特制的工业级降噪耳机，手臂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暴起，虬结如盘错的树根。
今晚的雷雨天气，导致气压发生了剧烈变化。这对于患有顶级听觉过敏症的他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即便戴着能隔绝百分之九十九外界声音的耳机，那微弱的气流声、雨点敲打在窗外的细微震动，在他极度敏感的听觉神经中，也如同连绵不绝的惊雷，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响，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撕裂。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理智正在被这无休止的噪音一点点吞噬。
他只想毁掉一切能发出声音的东西。
就在这时。
一种新的、异质的“噪音”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那不是物体的声音，而是一种……生物的噪音。
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他自己的呼吸频率。
还有一个正在加速的、陌生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那声音穿透了降噪耳机的物理隔绝，像一根无形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最脆弱的神经中枢。
有人。
有活物，进入了他的领地。
这个认知，瞬间引爆了他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般的低吼从厉寒霆的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从沙发上暴起，那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叶微澜才刚刚靠近到距离沙发约三米的位置。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如何控制脚步、避免发出声音上，根本没有预料到黑暗中的人会毫无征兆地发起攻击。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夹杂着浓烈男性气息与狂暴杀意的巨大力量便迎面撞来。
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撞击，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背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墙壁上不知何时嵌上的玻璃碎渣，在撞击的瞬间划破了她后背单薄的衬衫，深深地刺入了她的皮肉之中。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不等她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一只滚烫的、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便闪电般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的脖颈处传来，将她整个人硬生生从地面上提起！
叶微澜的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像一个破败的布偶，被死死地按在冰冷而粗糙的墙壁上。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空气被彻底隔绝，她的肺部在疯狂地渴求氧气，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在门缝透进来的、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光中，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那是一张俊美到极致，却也狰狞到极致的脸。深邃的轮廓如同古希腊的雕塑，每一分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却布满了暴戾与疯狂。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根本不是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深不见底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野兽般的暗红色幽光，里面翻涌着的全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并没有立刻扭断她的脖子，而是缓缓地、缓缓地将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脸凑近了叶微澜。
灼热而狂躁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脸上，带着血腥与红酒混合的气息。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生锈的利刃在摩擦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你……是哪家派来的……杀手？”
他的声音很慢，仿佛在用尽全力压制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但那只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却在随着他的话语，一分一分地收紧。
叶微澜的气管被死死压迫，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徒劳的、细微的嗬嗬声。大脑因为缺氧而开始眩晕，眼前那张俊美而狰狞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要死了吗？
就像上一个护士长一样？
不……小北……小北还在等她……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开始本能地挣扎，但她的手脚在男人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随着窒息感的加剧，生理性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汇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那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越过下颌线，然后，精准地、轻轻地，滴落在了厉寒霆那只滚烫如烙铁的手背上。
冰凉的泪，滚烫的皮肤。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接触的瞬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