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是被火焰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叶微澜一手死死抓着那只装着她全部希望的精油包,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她在心里疯狂地默数着秒数,每一下心跳都像是在为她的薪水敲响丧钟。
长廊的尽头,那部通往顶层的专属电梯,如同地狱的入口,散发着冰冷而森然的气息。
她冲进电梯,胡乱地按下那个唯一的上行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关闭、平稳上升的过程中,叶微澜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拼命地喘息,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她不能带着这样狼狈的、属于活物的“噪音”去见他。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
顶层,一如既往的死寂与黑暗。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不再是上次那般诡异的血红,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电子产品特有蓝光的惨白。
二百九十七,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
叶微澜在心中默念到最后一个数字,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的最深处,脸上恢复了那副工具般麻木而顺从的表情。
她伸出手,在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秒,轻轻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景象,与上次的狂暴狼藉截然不同。
房间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如镜,所有的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但这种极致的整洁,反而透着一股更加没有人情味的、如同样板间般的冰冷。
厉寒霆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身形高大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没有开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他手中那个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幽蓝色的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影,将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尊沉默的、散发着不悦气息的雕塑。
他正处于失眠后的焦躁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叶微澜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走进房间,将门轻轻带上,然后像一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垂手站在原地。
厉寒霆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动作都没有。
他就这样沉默地站着,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审视着她,也在消磨着她的意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无限拉长的酷刑。
终于,在他确认这个“工具”已经足够安静、足够顺从之后,一个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字眼,才从他口中吐出。
“过来。”
叶微澜迈开脚步,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用最专业的手法为他进行安抚神经的香薰和按摩,直到他身上那股焦躁的气息渐渐平复,最终在天快亮时陷入浅眠。
而她,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回到那个阴冷的、不见天日的佣人房。
这样的深夜传唤,在接下来的数日里,成了她生活的常态。她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幽灵,昼夜不分地奔波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
数日后的一个午后。
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黑夜,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暴雨即将来临。
厉家水上庄园二楼的书房内。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压抑的景象完全隔绝,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台超大尺寸的电脑屏幕,正发出幽冷的蓝光。
厉寒霆端坐在那张由整块黑胡桃木打造的、价值不菲的办公桌后。屏幕上,是几张属于不同人种的、神情严肃的脸。这是一场关乎集团未来数年核心利益的跨国高层视频会议。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神情专注,正用一口流利到不带任何口音的德语,与屏幕那端的商业伙伴进行着激烈而精准的谈判,言辞犀利,逻辑缜密,将对方提出的苛刻条款一一驳回。
然而,没有人知道,在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具之下,他正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阴雨天气,诱发了他腿部旧伤的神经痛。
一阵阵尖锐的、如同电击般的刺痛,正从他的左腿深处,沿着神经线路疯狂地向上蔓延,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完全集中精力。
随着疼痛的加剧,他英俊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着谈判,手却在桌下,按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呼叫铃。
很快,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无声地推开。
叶微澜穿着那身早已习惯的、羞辱性的女仆装,低着头走了进来。
厉寒霆的会议没有丝毫的停顿,他甚至没有分给叶微澜一个眼神,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往自己桌下的那片空间瞥了一下。
一个眼神,就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微澜立刻会意。
在屏幕上那些商业巨头们唇枪舌剑的背景音中,在这间充满了昂贵雪茄味和压抑气氛的奢华书房里,她沉默地、顺从地,在那道冰冷的视线注视下,弯下了腰。
然后,像一只被驯养的宠物,钻进了那方狭窄、幽暗,仿佛与世隔绝的办公桌底。
桌下的空间很小,几乎让她无法伸直腰背。厚重的羊毛地毯柔软而昂贵,却无法驱散这里的阴冷与压抑。
她跪在地毯上,抬起头,只能看到男人西裤包裹下那两条修长而笔直的腿,以及桌子底部复杂的木质结构。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双因为长期进行按摩而变得异常敏感和有力的手,轻轻覆上了厉寒霆那因为疼痛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左腿小腿。
她精准地找到了那些能够缓解神经痛的穴位,指尖带着一种特殊的、能够穿透肌肉的力道,开始有节奏地按压、揉捏。
桌面上方,是厉寒霆冷静而强势的商业博弈声。
“贵方提出的百分之三的溢价,毫无诚意。基于我们上一季度的市场占有率,这个数字,应该反过来谈。”
桌子下方,是叶微澜沉默而卑微的无声服务。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抚平他身体里的痛苦。
厉寒霆一边用德语神色如常地驳斥着对方的商业条款,一边感受着从腿部传来的、那股恰到好处的力道。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但这种依赖于一个卑贱女人的缓解,却让他心中的戾气,不减反增。
为了发泄这股无处安放的、因疼痛和被依赖而产生的屈辱感,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动作。
他将没有被按压的右脚,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重量,重重地踩在了叶微澜那散落在地毯上的、廉价的涤纶裙摆上。
质地精良的昂贵皮鞋,就这样碾压着那片黑色的布料,将她的活动范围,死死地、带着侮辱性地,限制在了这方寸之间的黑暗囚笼里。
叶微澜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份额外的束缚与羞辱。
会议进行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双方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厉寒霆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他烦躁地伸手,去拿桌边那杯早已准备好的、滚烫的热咖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陶瓷杯柄时,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桌下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单薄的背影。
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端起了咖啡杯。
然后,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故意向外一倾。
滚烫的、深褐色的黑咖啡,顺着杯沿,无声地溢出,滴落在光亮的黑胡桃木桌沿上,汇成一股细流,然后,精准无比地,朝着桌子下方那个正在专心按摩的、毫无防备的身影,滴落下去。
那滴落的目标,正是叶微澜因为弯腰而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