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病态依赖

长夜漫漫，仿佛没有尽头。
在叶微澜不知疲倦的物理降温下，厉寒霆那滚烫的体温虽然没有再继续攀升，却依旧顽固地停留在危险的警戒线上，丝毫没有退去的迹象。
到了后半夜，李医生在门外留下的口服退烧药，成了最后的希望。
叶微澜看着那几片白色的药片，内心挣扎了片刻。要喂一个陷入谵妄、充满攻击性的男人吃药，其难度和危险性，不亚于给一头暴怒的雄狮拔牙。
但她没有选择。
她将药片用温水化开，然后端着水杯，再次跪坐到床边。她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向厉寒霆的后颈，想要将他的头稍微托起一个便于吞咽的角度。
为了完成这个动作，她的上半身，不得不俯低，整个人都凑近了那个充满了危险气息的男人。
就在她俯身靠近，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滚烫的脖颈皮肤的瞬间——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厉寒霆，毫无征兆地，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距，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清醒与理智。那里面，只有最原始的、属于野兽的本能与直觉。
他并没有“看”到叶微澜。
但是，他闻到了。
他闻到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让他无比熟悉、甚至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清冷香气。那是混合了冷杉的凛冽与灰琥珀的沉静的气味，是无数个被剧痛与失眠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深夜里，唯一能让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得到片刻安定的、救赎般的气息。
这股气味，是他的药，是他赖以生存的浮木。
出于一种最本能的、近乎疯狂的渴求与占有欲，厉寒霆那只一直被叶微澜握在手中的、滚烫的大手，猛地反手一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那股爆发出的力量，根本不像一个正在发着高烧的病人！
他死死地扣住了叶微澜的手腕，五指如同烧红的铁烙，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捏碎。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根本无法抗拒的蛮力，猛地传来！
“啊！”
叶微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这股蛮力粗暴地拽离了地面。她手中的水杯脱手飞出，在厚重的地毯上翻滚了几圈，药液洒了一地。
而她，毫无防备地，整个人都被硬生生地、重重地拉倒在了那张宽大而凌乱的床上。
后背砸在柔软的床垫上，让她有了一瞬间的眩晕。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个滚烫且沉重的身躯，便如同山岳一般，死死地压了上来。
“厉寒霆！你放开我！你疯了！”
叶微澜惊恐地尖叫起来，她试图用双手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试图挣扎着起身。然而，她的那点力气，在厉寒霆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像一头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幼崽的巨兽，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姿态，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身下。他那双因为高烧而滚烫修长的双腿，像两条坚韧的蟒蛇，蛮横地缠住了她不断踢蹬的双腿，让她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紧接着，他将那颗滚烫的、布满了冷汗的头，深深地、用力地，埋进了她纤细白皙的颈窝里。
然后，他开始贪婪地、大口地、近乎急切地，深吸着她身上那股能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叶微澜敏感的颈侧皮肤上，激起她一阵阵战栗。他身上那灼人的高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仿佛要将她一同点燃。
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仿佛变成了他在溺水时，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是他穿行在无边黑暗的沙漠里，濒死前遇到的唯一一片绿洲。
“放开……你放开我……”叶微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屈辱与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抵着他那坚硬滚烫的胸膛，徒劳地推拒着。
就在她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感到绝望的边缘时，埋在她颈窝里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于呜咽的呓语。
那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鼻音和哭腔，但偏偏，又夹杂着一种近乎命令般的、不容置疑的狠劲。
“别骗我……”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
“……别像他们一样……扔下我……”
这句突如其来的、充满了巨大悲伤与刻骨孤独的呓语，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防备地、狠狠地刺入了叶微澜的心脏最深处。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只剩下自己的、绝望到极致的哀鸣。
这一瞬间，她所有挣扎的动作，都猛地停滞了。
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白天那个用金钱羞辱她的暴君，此刻这个用蛮力禁锢她的疯子，与那个在噩梦中哭泣着恳求“别丢下我”的无助孩子……三个截然不同、却又无比矛盾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残忍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心中那道由恨意与屈辱筑起的高墙，被这句充满了脆弱与悲伤的呓语，瞬间击碎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尖锐的酸涩与同情，从那道裂缝中，疯狂地涌了出来，淹没了她所有的反抗意志。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她僵硬地躺在床上，任由这个发着高烧的暴君，将自己当作一个巨大的、有生命的人形抱枕，死死地禁锢在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充满了掠夺与占有意味的拥抱姿势。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一个滚烫一个冰凉的呼吸声。
原本属于厉寒霆的、冷冽而充满了男性荷尔蒙气息的被褥间，此刻，被那股属于叶微澜的、清冷的冷杉香气，彻底侵占、覆盖。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酝酿起一场新的风暴。
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划破了深夜的寂静。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而在这一夜混乱而又诡异的纠缠中，厉寒霆那颗饱受折磨的心，在病态的潜意识驱使下，彻底确立了对叶微澜这个“人形解药”的、无法戒断的病态依赖。
而叶微澜，也在恨意与那份不受控制的同情的夹缝中，被迫地、身不由己地，接受了这段由她充当“解药”的共生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