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热量,骤然降至冰点。
那股足以将理智焚毁的、滔天的暴怒与嫉妒,在达到顶峰之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化作毁天灭地的狂暴。恰恰相反,过度的愤怒,让厉寒霆整个人,都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诡异的解离状态。
他没有选择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那样,冲下车去,当场质问,或者将那片刺眼的、充满了欢声笑语的画面,撕得粉碎。
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慢得令人窒息的动作,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下了车窗的升起按钮。
那扇昂贵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防窥玻璃,带着一种机械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平稳,缓缓升起。那片明媚的、刺眼的阳光,那个笑得无比灿烂的女人,以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碍眼的男人……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上升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无情地,彻底隔绝在了他的视线之外。
车厢内,再次回归到了一片如同坟墓般的、绝对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厉寒霆缓缓地靠回到那宽大而冰冷的真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那片因为剧痛和幻听而留下的焦土,此刻,正被那副灿烂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笑容,反复地、无情地,来回碾压。
那只曾被她温暖的指腹,一笔一划写下“我在”两个字的掌心,此刻,仿佛被泼上了最强腐蚀性的浓酸,那份虚假的、温柔的触感,被灼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被背叛的刺痛感。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那沉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恐怖。
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的酷刑,敲响冰冷的序曲。
许久,他终于停止了敲击。
他睁开眼,那双早已被血丝覆盖的、阴鸷的眸子里,已经看不到丝毫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
他对着前排驾驶座上那个早已被这股低气压折磨得大气都不敢喘的保镖,用一种沙哑的、毫无温度的、如同砂纸摩擦过冰面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不需要惊动他们。”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人的血液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冷酷。
“直接回庄园。”
黑色轿车,如同一个收到了指令的、没有灵魂的幽灵,引擎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车流,驶离了这个充斥着阳光与背叛的街角。
一场针对叶微澜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残酷、也更加冰冷的囚禁与惩罚,即将,拉开帷幕。
……
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停在厉家庄园主楼门前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管家福伯,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您回来了……”福伯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厉寒霆,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偏偏又冷静得可怕的脸,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您的身体……李医生已经……”
“福伯。”
厉寒霆直接打断了他,那两个字,从他那干裂的薄唇中吐出,像两块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石头。
福伯的心猛地一沉,他恭敬地低下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老奴在。”
“地下二层,那间密室,”厉寒霆的目光,越过福伯,落在了主楼那深不见底的入口处,眼神空洞而又冰冷,“从现在开始,用钢板,把门给我彻底焊死。”
福伯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先生!那……那扇门不能封啊!那是您……”那是您在每一次发病时,唯一能够庇护自己的地方啊!
“我不再需要了。”厉寒霆缓缓地转过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福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我的药,叛逃了。”
福伯被他那充满了疯狂与死寂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厉寒霆不再看他,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主楼内走去,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一字一句地,砸在福伯的耳膜上。
“另外,去我书房的暗格里,把那套‘训诫’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好。”
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确保,”厉寒霆的脚步,在玄关处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那张俊美到毫无瑕疵、却也冰冷到毫无人气的脸,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魔鬼般的音量,补充道,“每一件,都干净,且锋利。”
“先生!”福伯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他鼓起勇气,踉跄着追了上去,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叶小姐她……她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不是那样的人!”
“苦衷?”
厉寒霆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近乎残忍的、扭曲的笑意。
“她最大的苦衷,就是遇到了我。”
他一步一步,走到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的福伯面前,低下头,用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
“而我,”他缓缓地说着,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恶毒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会让她亲身体会到,背叛我的下场,比她那所谓的、所有苦衷加起来,都要痛苦一万倍。”
在这一刻,叶微澜在他心中,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让他暂时依靠的、独一无二的“药”。
她变成了一个试图越狱的、满嘴谎言的、需要被彻底驯服的“囚徒”。
他决定,收回之前给予她的所有特权,以及那一丝可笑的、脆弱不堪的信任。
既然她那么喜欢阳光,那么喜欢对别人笑。
那他就亲手,将这一切,都彻底地、毫不留情地碾碎。他要让她明白,她唯一的归宿,只能是在这片属于他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藤蔓,依附于他,苟延残喘地生存。
……
时间,在一种机械而又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厉家庄园,随着厉寒霆即将到来的生日,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忙碌之中。佣人们在管家福伯的指挥下,如同一个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无声地、面无表情地,更换着宅邸内的地毯、窗帘与各种昂贵的装饰。
叶微澜,自从那天被几个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从咖啡馆“请”回来之后,便遭受了她进入厉家以来,最恐怖的、也最漫长的惩罚。
彻底的冷暴力。
厉寒霆没有再对她进行任何肉体上的折磨,甚至没有再对她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将她,完全地、彻底地,当成了空气。
她依旧被要求,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但是,他却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当两人在长长的、华丽的走廊相遇时,他那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目光,会直接穿透她的身体,落在她身后的某处风景上,仿佛她只是一个透明的、根本不存在的幽魂。
当她按照吩咐,将茶水或文件,放到他的书桌上时,他甚至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仿佛那杯茶,是自己长了脚,走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