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致命曝光

叶微澜没有资格穿礼服的。
当整个宴会厅都沉浸在一片由高定华服与璀璨珠宝构筑的浮华梦境中时，她只穿着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像一个误入神殿的、卑微的尘埃。
她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个用深蓝色丝带系好的礼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了一根巨大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罗马柱后，站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与周围那个光鲜亮丽、纸醉金迷的世界，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场盛宴的一种无声的亵渎。
管家福伯端着一个盛放着空酒杯的托盘，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音量，压低了声音。
“叶小姐，今天是先生的生日，也是厉家最重要的日子，来的都是京圈里最顶层的贵客。”福伯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还请您务必安分守己，不要做出任何越矩的行为。”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股刻意压制过的、苍老的嗓音里，透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更不允许，在这么多贵客面前，丢了厉家的脸面。”
“我……我知道了，福伯。”叶微澜低声应允，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被现场悠扬的交响乐所淹没。
福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着沉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
那几句轻飘飘的警告，却像几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让叶微澜本就挺不直的脊背，弯得更低了。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向那片更深的阴影里缩了缩，仿佛想要将自己彻底变成一道不会被人察觉的影子。
她的目光，却始终穿过人群的缝隙，像一根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风筝，固执地、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孤冷的身影。
她看着厉寒霆面无表情地，仰头喝尽了杯中那深红色的液体。
她看着他用一种极度不耐烦的、冰冷的姿态，冷漠地应付着一个又一个前来攀谈的、笑得满面春风的商业伙伴。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冻结的、化不开的阴郁与疏离。
她的心中，在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即将要说出口的措辞。
“厉先生，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不，太生硬了。
“先生，我知道我不该……但这个，或许能让您想起一些……开心的事情。”
太卑微了，他不会听。
“厉寒霆，祝你生日快乐。”
她又有什么资格，直呼他的姓名？
叶微澜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礼盒，那份承载了她所有希望与孤注一掷的礼物，此刻却变得重若千斤，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属于上流社会的奢华夜晚，在那片觥筹交错的浮华光影之后，一双淬满了恶毒与嫉妒的眼睛，早已将她锁定为今晚最完美的猎物，正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一个将她彻底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最佳时机。
晚宴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当司仪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宣布即将进入切蛋糕的庆典环节时，整个宴会厅那璀璨如白昼的水晶灯，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流程，骤然熄灭。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充满了期待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一束极其强烈的、雪亮的聚光灯，从天而降，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宴会厅中央舞台那块巨型的主屏幕上。
按照惯例，此刻，屏幕上应该播放的是厉氏资本本年度最新的商业版图宣传片，那是厉寒霆向整个京圈展示他绝对统治力的、最直接的方式。
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见证这位商业帝王，又将创造出怎样令人望尘莫及的商业神话。
然而，意外，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块代表着厉氏资本最高科技水平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不受控制地闪烁了几下刺眼的、充满了杂乱信号的花屏。
紧接着，不等技术人员做出任何反应，画面猛地一转！
预想中那充满了未来感与科技感的宣传片，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极其高清的抓拍照片，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现场原本嘈杂的、充满了期待的交谈声，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最恐怖的瘟疫，瞬间笼罩了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照片的背景，是市中心一家看起来极为隐蔽的、充满了中式古典韵味的私人茶室。那古色古香的红木家具与氤氲的茶气，将整个画面的氛围，都烘托得暧昧而又私密。
照片的主角，是两个人。
一个，是叶微澜。
另一个，竟然是厉寒霆的亲生父亲，如今厉氏集团名义上的董事长——厉震业。
第一张照片，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叶微澜那张写满了慌张与局促的脸，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似乎正在从对面那个神态倨傲、表情莫测的中年男人手中，接过一张薄薄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行卡。
如果说第一张照片还带着些许的模糊与不确定。
那么，紧接着出现在屏幕上的第二张照片，则彻底将这种暧昧的猜测，变成了不容置疑的铁证！
在第二张照片里，叶微澜已经将那张银行卡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里，她的另一个动作，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那张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进了自己工作服的内袋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充满了故事性。
抓拍的镜头角度，刁钻到了极致，将她那种生怕被人发现的、鬼鬼祟祟的神态，和厉震业那副如同施舍般的、带着一丝玩味与掌控的表情，都刻画得淋漓尽致。
一张是给。
一张是收。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在这样私密的环境下，进行着这样一场充满了金钱交易感的互动……
这组照片所传递出的信息，已经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能够想象的、最肮脏的范畴。
那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桃色绯闻。
那是一场关乎于背叛、阴谋、以及对厉家、对厉寒霆本人最赤裸裸的、最致命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