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后窗的交易

霍靳渊每天在结束了那场可以决定整个盛世集团未来走向的、充满了枯燥与算计的顶层高层会议之后。

便会立刻地脱下他那身代表着“权力”与“地位”的、价值连城的昂贵的手工高定西装。

然后驱车来到那条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古老的胡同口。

再然后，他像一个最普通的下了班的丈夫，步行着穿过那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正在嬉戏打闹的孩童和那些正坐在门口，摇着蒲扇下着象棋的悠闲的大爷大妈。

最终，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刻着“忘忧堂”三个字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斑驳的木门。

他会熟练地，从门后拿起那条专属于他的深灰色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棉布围裙，系在自己的腰间。

他的身份也在瞬间，从那个掌控着数万亿资产，高高在上的财阀掌权人，切换为了这家，看起来什么都不卖的奇怪的“杂货铺”里，唯一的也是最卑微的……“编外打杂人员”。

他负责，打扫店铺里，那永远也扫不干净的灰尘。
给院子里，那些开得正盛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蔷薇花和葡萄藤，浇水、施肥。
以及在那个正躺在摇椅之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美丽的老板娘，突然想吃坚果的时候，为她剥上一整天的香脆可口的松子和核桃。

周围的那些，早已跟他们混熟了的邻居们，并不知道眼前这对看起来颜值颇高、但却整天游手好闲的“中年夫妻”的真实的身份。

他们只当他们是一对，从大城市里逃离出来，跑到他们这个小胡同里来体验“慢生活”的普通的“文艺青年”。

偶尔，还会有一些热心善良的大爷大妈，在自己家蒸了刚出锅的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时，给他们送过来几个。

“小霍啊！又在给你媳妇儿剥核桃呢？”隔壁的张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自己亲手包的猪肉大葱馅的饺子，走进了院子脸上带着热情充满善意的笑容，“来来来！别剥了！快趁热，尝尝你张大妈我的手艺！”

“哎哟，张大妈，您看您又给我们送好吃的来了！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霍靳渊立刻放下手中的核桃，站起身脸上也立刻堆起了充满了“憨厚”与“淳朴”的同样是充满了“演技”的笑容。

他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却又极其熟练地，从张大妈的手中接过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

“嗨！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远亲不如近邻嘛！”张大妈爽朗地一笑，然后又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摇椅上，悠闲地看着剧本的沈砚婧，压低了声音，对霍靳渊“传授”着“御妻之道”。

“我说小霍啊，不是张大妈说你。你啊，就是太惯着你媳妇儿了！你看你，天天在这儿，又是扫地，又是浇花的，跟个旧社会的长工似的。可她呢？就只知道，天天躺在这儿，晒太阳，看闲书！这哪儿成啊？！”

“女人啊，可不能这么惯着！你得让她，也干点活儿！不然啊，以后，有你受的！”

“是是是，张大妈您说得对！我……我回头，一定好好地‘教育’她！”霍靳渊连连点头哈腰地应着，脸上，写满了“受教”的表情。

然后，他会从屋子里，拿出一些，他特意让陈默，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最新鲜的、也是最昂贵的进口水果，作为“回礼”，硬塞到张大-妈的手里。

这种充满了“鸡毛蒜皮”与“人情世故”的、平静而又温暖的“退休”生活，就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了“故事”的“忘忧堂”里，缓缓地，流淌着。

直到，某个同样是阴雨连绵的、充满了愁绪的午后。

这份难得的平静，被一个充满了“绝望”与“悲伤”的、不速之客，所彻底地打破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衣着朴素的、充满了沧桑感的中年男子。

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正在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

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了的充满了褶皱的……寻人启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在寻遍了所有希望之后，所剩下的最后的……绝望。

他并不是来买东西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只是在不久前，偶然间从胡同口，那几个正在下棋的大爷的口中听说。

这里住着一个很“神奇”的美丽年轻的“老板娘”。

听说她“什么都能演”。

也听说她能“解决”，所有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于是，他便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心态找来了。

“请……请问……”他看着那个，正躺在摇椅上安静地看着书的沈砚婧，声音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变得有些沙哑、颤抖，“您……您就是……‘忘忧堂’的老板娘吗？”

沈砚婧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本，早已泛黄的剧本。

她抬起头，用那双平静的如同古井般，不起任何波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我。”

“那……那他们说……您……您这里，可以……可以帮人，实现任何的‘愿望’，是真的吗？”中年男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敢置信的充满了希望的颤抖。

“我这里，不负责实现愿望。”沈砚婧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只负责填补……遗憾。”

“遗憾……”中年男子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双早已被生活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两行滚烫的充满了痛苦的眼泪！

他“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冰冷的湿滑的青石板上！

“老板娘！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吧！”

他将手中那张，早已被雨水和泪水，浸得模糊不清的寻人启事，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只要您能，救救我那可怜的快要不行的……老母亲！”

沈砚婧没有立刻去扶他。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这个早已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可怜的男人，用一种充满了绝望与悲怆的、断断续续的语调，讲述着他那充满了“遗憾”与“无奈”的……悲伤的故事。

他的老母亲，在不久前被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的晚期。

她的记忆，已经彻底地退回到了三十年前。

她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也不记得自己的丈夫。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一个她念叨了一辈子，也亏欠了一辈子的、早已在三十年前，就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了的……最好的闺蜜。

“秀芳”。

她绝食，她不肯吃药。

她每天都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一个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名字。

她说，她要等她的“秀芳”回来。

她说，她要亲口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听完了这个故事，沈砚婧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缓缓地从那张摇椅之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可怜的中年男子的面前。

那个男子立刻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叠早已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充满了各种面值的……零钱。

他将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颤抖着递到了沈砚-婧的面前。

“老板娘！我知道，您这里的‘规矩’！我……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是，这些……这些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求求您！只要您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愿意！”

然而，沈砚婧却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那双充满了“恳求”与“卑微”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怀里那把因为进门时，收得太急，而显得有些狼狈的黑色的旧雨伞之上。

然后，她指了指不远处那扇因为年久失修，而总是一到下雨天，就会向屋子里倒灌冷风的……后窗。

用一种同样是充满了“平静”与“淡然”的语气说道：

“钱，我不要。”

“你的报酬，就是……用你那把伞，帮我修好那扇窗。”

中年男子，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而沈砚婧，却已经接过了他手中那张充满了“希望”与“寄托”的……寻人启事。

接下了，她“退休”之后的第一单，充满了“人情味”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