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了那单,充满了“人情味”与“遗憾”的特殊的“生意”之后。
沈砚婧并没有立刻就动身。
她只是让那个,名叫李建国的、充满了“孝心”与“无奈”的中年男子,先回了家。
并且,让他将他母亲,所有关于她那位,名叫“秀芳”的、早已去世了三十年的“闺蜜”的……一切,都找了出来。
一本,早已泛黄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旧相册。
一本,同样是写满了少女心事的、字迹娟秀的、薄薄的日记本。
以及,几封,她们两人之间,在那个还没有手机和网络的年代,所来回寄送的、充满了“思念”与“分享”的书信。
沈砚婧花了一整晚的时间。
她没有去睡觉。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盏,充满了温暖气息的昏黄的台灯下。
仔细地,研究着那个,名叫“秀芳”的、只活在了别人的记忆里的、普通的旧时代的女子,她那短暂的、却又充满了喜怒哀乐的……一生的细节。
她从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里,观察着她,那总是习惯性地,在笑的时候,微微歪着头的、标志性的动作。
她从那些充满了少女情怀的日记本里,分析着她,那如同小辣椒般,充满了热情、直爽、又带着一丝小小的泼辣的……独特的性格。
她也从那些充满了思念与分享的书信里,模仿着她,那带着一丝浓重的、来自于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的……说话的口音。
当第二天的清晨,第一缕充满了希望的阳光,透过那扇早已被李建国,用他那把充满了“报酬”意味的旧雨伞的伞骨,给修补得严严实实的后窗,照进这间充满了“故事”的小店时——
沈砚婧,已经彻底地,将自己,变成了那个,名叫“秀芳”的、早已消失在了时光长河里的……另一个“人”。
她卸去了脸上,所有精致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妆容。
她换上了一件,她特意从一个专门收藏旧时代服饰的、古怪的裁缝店里,淘来的、充满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款式的、蓝底的碎花的确良衬衫。
她的头发,也被她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的发卡,一丝不苟地,别在了耳后。
整个人,在瞬间,就褪去了所有,属于“霍太太”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充满了矜贵与疏离的豪门气场。
变成了一个温婉、朴实、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来自于那个纯真年代的、充满了活力与希望的……旧时代的美丽女性。
她提着一个,同样是充满了年代感的、由尼龙绳编织而成的网兜。
网兜里装着几个黄澄澄的散发着诱人果香的橘子。
和一盒在那个年代,所有爱美的女孩子,都梦寐以求的、充满了“时髦”与“小资”气息的、铁盒的……老式雪花膏。
然后,她跟随着那个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的中年男子李建国,一起来到了位于城郊的那家,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普通的市立疗养院。
在疗养院那间充满了压抑与死寂的、普通的双人病房里。
那位满头白发、身形枯槁脸上布满了老年斑的老人,正呆滞地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阴沉沉的天空。
她的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那个,她念了一辈子,也想了一辈子的、熟悉的名字。
“秀芳……”
“秀芳……”
“妈!妈!您看看!您看看谁来了!”
李建国看着自己母亲,那副早已油尽灯枯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地冲到床前,握住自己母亲那双冰冷的、如同枯枝般的、干瘦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哽咽。
“妈!您睁开眼看看啊!她……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然而,病床之上的那个老人,却对她儿子那充满了“欣喜”与“激动”的呼唤,毫无任何的反应。
她那双早已变得浑浊不堪的、如同蒙上了一层灰尘的玻璃珠般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的空洞,那么的……死寂。
而就在这时——
站在门外的沈砚婧,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也调整着自己走路的姿态。
然后,她推门而入。
在踏入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的病房的瞬间。
她用一种,略带着一丝浓重的、来自于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的、充满了阳光与活力的、清脆的嗓音,对着那个,还呆滞地望着窗外的老人,大声地,喊了一声,她那只有在少女时代,才会被人叫起的……可爱的小名。
“阿佩——!”
“我来看你啦!”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声呼唤。
像一把充满了魔力的、可以穿越时空的钥匙!
瞬间,就打开了老人那扇,早已被岁月与疾病,所彻底尘封了的、充满了回忆的……心门!
病床之上,那个本已如同“活死人”般,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任何反应的老人,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双原本死寂浑浊的眼珠,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然后,在看到那个正穿着一身她无比熟悉的蓝底碎花衬衫、脸上带着她无比熟悉的充满了阳光的灿烂笑容的、仿佛是从三十年前的旧时光里,直接走出来的“好姐妹”的瞬间——
她那双早已干涸了的、如同枯井般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世界都照亮的……惊人的光彩!
“秀……秀芳?”
她那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一个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沙哑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是……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啊?你个死丫头!”
沈砚婧或者说,此刻的“秀芳”,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嗔怪”的、娇俏的表情!
她快步地走到床前,一把就握住了老人那双正在剧烈颤抖的枯瘦的手!
然后,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
“你个没良心的!说好了,要来城里接我的!结果呢?让我在那该死的长途汽车站,等了你整整两个小时!”
她一边用一种充满了“抱怨”的语气,数落着对方。
一边又极其熟练地,从那个网兜里拿出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开始剥了起来。
“还有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供销社里的东西,又涨价了!就这么一小盒雪花膏!”她指了指那个铁盒的、充满了“时髦”气息的雪花膏,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心疼”的表情,“你猜多少钱?要我整整半个月的工资呢!”
“我跟你说啊,也就是给你买!要是换了别人,我才舍不得呢!”
她那充满了“烟火气”的、如同机关枪般熟悉的抱怨声,像一股最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溪流。
瞬间,就冲开了老人那早已被疾病与岁月,所彻底堵塞了的充满了灰暗的记忆的河床。
将她彻底地带回了那个,她们都还年轻的充满了阳光与希望的……美好的八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