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道上的表姐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沈砚婧，或者说，此刻的“秀芳”，就那么静静地，陪在那位早已被时光与疾病，所困在了三十年前的旧时光里的老人的身边。

她没有使用任何，来自于那个早已消失了的、冰冷的系统的“技能”。

她完全是凭借着自己那早已在无数次的“任务”与“表演”之中，被磨砺得炉火纯青的、堪称“影后”级别的台词功底。

和她那颗在褪去了所有“金钱”与“算计”的冰冷外壳之后，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同样是来自于一个“普通人”的……最柔软的共情能力。

陪着那位，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老人，一起，沉浸在了那段，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充满了阳光与希望的、年轻的时光里。

她们聊着，年轻的时候，一起在工厂里，偷偷暗恋过的那个，长得又高又帅的、白白净净的、从城里来的……大学生技术员。

“哎，阿佩，你还记得吗？”“秀芳”一边为老人剥着橘子，一边用一种充满了“八卦”与“怀念”的语气，笑着说道，“当初啊，厂子里的小姐妹们，都快为了那个姓王的大学生，给打破头了！就你！就你个死丫头，胆子最大！还偷偷地，给他写过情书呢！”

“瞎……瞎说！我……我才没有！”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少女般的、羞涩的红晕，她用那双枯瘦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轻轻地，拍打着“秀芳”的手臂，嘴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甜蜜的笑意。

她们也聊着，在那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她们是如何，用从布料厂里，捡回来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碎布头，为自己，缝制出一条条，在她们看来，比世界上任何一件衣服，都还要更加漂亮的……花裙子。

“我跟你说啊，秀芳。”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充满了“骄傲”的光芒，“我前几天，又得了一块顶好的料子！是那种，最时髦的、的确良的！等我做好了新裙子，我第一个，就穿给你看！”

“好啊！”“秀芳”笑着应道，“那到时候，咱们俩，就穿着新裙子，一起去人民公园里，照相去！气死那帮，天天在背后，说我们是‘臭美’的、长舌头的婆娘！”

她们甚至，还头挨着头，一起，用那早已不再年轻的、甚至有些跑调的嗓音，轻轻地，哼唱起了那首，在她们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气息的……老旧的苏联歌曲。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那悠扬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歌声，在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的病房里，缓缓地回荡。

仿佛，将所有的人，都带回了那个，虽然贫穷、但却充满了理想与希望的……纯真的白衣飘飘的年代。

老人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红润与笑容。

她不仅主动地，喝下了一整碗，她儿子李建国，为她精心熬制的、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甚至，还乖乖地，将那些她之前，一直都无比抗拒的、苦涩的药，全都吃了下去。

临别的时候。

老人紧紧地，拉着“秀芳”的手，那双浑浊的、但却充满了“清明”与“不舍”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期盼。

“秀芳啊，”她依依不舍地说道，“你下次，再来看我的时候，可得把你家那个，刚出生没多久的、虎头虎脑的、可爱的小孙子，也一起带来玩啊！”

“我……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红包呢！”

沈砚婧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而一直都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中年男子李建国，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对着那个，不仅“救”回了他母亲的“命”，更“救”回了他母亲的“魂”的、充满了“神迹”的神秘的“老板娘”的背影。

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砚婧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天边的夕阳，正缓缓地西下。

那温暖的、橘红色的余晖，落在她的肩膀上，将她那身充满了年代感的、朴素的碎花布衫，都镀上了一层，如同神明般的、温柔的金色光晕。

她感到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那不是，银行卡里，那冰冷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时，所能带来的、那种充满了刺激的、短暂的多巴胺的快感。

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最深处的、某种早已被她遗忘了的、空缺的位置，被彻底地填满了的……真正的安宁与……满足。

然而，这份难得的、充满了“温情”与“治愈”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她送走了那位，对她千恩万谢的、可怜的中年男子的第二天。

“忘忧堂”那扇虚掩的、充满了岁月痕迹的木门，再次，被人，轻轻地，推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瘦小的、名叫小林的初中生。

他一直都低着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块，明显是被人用拳头，狠狠地打出来的、青紫色的淤青。

“老……老板娘……”他走到那个，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的沈砚婧的面前，声音，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变得有些结巴。

“嗯？”沈砚婧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本，关于《演员的自我修养》的旧书，抬起眼，看着他。

“我……我……”小林鼓足了勇气，然后从自己那早已被洗得破旧不堪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充满了各种面值的……零钱。

那是他，辛辛苦苦地，攒了一个星期的、所有的……零花钱。

他将那些，在他看来，已经是他“全部家当”的“委托费”，颤抖着，递到了沈砚婧的面前。

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恳求”与“希望”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我……我想请您……帮我……帮我一个忙。”

他告诉沈砚婧，他被学校外面，那几个高年级的、不学无术的校外小混混，给盯上了。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他放学的路上，堵截他，勒索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零花钱。

如果他不给，他们就会对他，进行……无情的殴打与羞辱。

他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家长。

因为，他知道，那只会换来，他们更变本加厉的……报复。

他是在偶然间，听说了，这条胡同里，有一个“什么都能演”的、神奇的“老板娘”的传说之后，才抱着那最后一丝的希望，找来的。

沈砚婧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故事。

她没有去收，他手中那把充满了“卑微”与“希望”的可怜的零钱。

她只是缓缓地，从那张摇椅之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从旁边那个，挂满了各种“道具”的货架之上，拿下了一副她在之前，扮演“冷酷特工”时，所戴过的充满了“杀气”的……黑色的墨镜。

她将那副墨镜，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又从另一个衣架上，挑了一件，她之前，在扮演“摇滚太妹”时，所穿过的那件，布满了金属铆钉的、充满了攻击性的……黑色皮衣，随意地，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在瞬间！

她就从那个，充满了慵懒与文艺气息的“杂货铺老板娘”，切换成了，一个气场两米八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道上大姐头”！

然后，她又拿起了桌上那个，充满了复古气息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号码。

“喂？”

“是我。”

“十分钟之内，我要在我的店门口，看到你。”

“穿上你那套，最贵的、看起来，最像‘斯文败类’的西装。”

“戴上你那副，同样是很贵的、看起来，更像‘衣冠禽兽’的……金丝眼镜。”

“今天，你，就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也是最能打的……金牌打手。”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个，早已被她这番操作，给弄得目瞪口呆的、可怜的初中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与“安全感”的、大姐头式的笑容。

“走吧，小鬼。”

“带我们，去会一会，那几个，不长眼的……小瘪三。”

她领着那个，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充满了禁欲气息的高定西装、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完美地扮演着“斯文败类金牌打手”的、她的“专属司机”——霍靳渊。

和那个，早已被他们这阵仗，给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委托人”。

径直地，走进了那家，位于学校后街的、充满了烟雾缭-绕的、嘈杂不堪的、鱼龙混杂的……地下电玩城。

那里，就是那群，自以为是的“小混混”们的……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