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叶微澜目前的常住地。
安保森严,环境清幽,与厉家那座充满了压抑回忆与权力斗争的冰冷老宅,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家”。
福伯的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用上好红木精心打造的收纳箱。
箱子外面,被他用一块干净的丝绒布包裹着,以免在路上沾染到任何尘埃。
箱子里装的,是厉老夫人特意嘱咐他整理出来的,一些厉寒霆儿时用过的旧物,和几本已经泛黄的相册。
老人家如今已经是风烛残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借着这些承载了温情回忆的物件,稍微缓和一下与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之间,那早已僵持到冰点的关系。
福伯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仅限于访客使用的门禁卡,刷开了公寓楼下的第一道门禁。
他乘坐着那部需要密码才能启动的专属电梯,径直来到了位于顶层的独立套房。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走廊。
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足音,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异常安静。
此时正是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巨大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
空气中,那些细小的、肉眼可见的尘埃,在金色的光柱中,安静地、缓缓地漂浮着。
福伯抱着那个沉重的木箱,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扇属于叶微澜的、厚重的公寓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正准备抬起手,去按响那颗精致的门铃。
可他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门铃的那一刻,意外地停住了。
他发现,眼前这扇厚重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盗门,竟然并没有完全关严。
锁舌没有扣死,在门框与门板之间,留下了一道约莫两指宽的、不甚明显的缝隙。
福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心头一紧。
以他对叶微澜和厉寒霆的了解,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如此粗心大意的人。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
然而,预想中那种激烈的争吵声,或是东西被砸碎的摔打声,并没有传来。
相反,从那道虚掩的门缝里,隐约飘出来的,是一种极其轻快的、甚至有些不成调的、男人的哼唱声。
以及,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刃,划过清脆果皮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这种充满了宁静与生活气息的动静,让福伯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透过那道虚掩的门缝,向屋内望去。
屋内的采光极好。
暖黄色的、带着温度的阳光,像一层金色的纱幔,铺满了整个客厅的木质地板。
然而,福伯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定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尽头,出现的那个画面,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撼。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一个完全陌生的厉寒霆。
视线的最前方,是这间顶层公寓进门处的、那间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
光洁的大理石台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又柔和的光泽。
厉寒霆,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张干净的流理台前。
他身上穿着的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纯手工定制的白色衬衫外面,竟然系着一条印着滑稽卡通图案的、看起来极其廉价的围裙。
那条围裙的带子,在他的那副劲瘦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腰身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并不标准的结。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闪着森然寒光的、精钢折叠小刀。
福伯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把刀的来历。
那是厉寒霆从少年时期开始,就一直随身携带的物件。
那把刀,曾经在他的手里,在无数次充满了危险与血腥的博弈中,作为威慑对手的、最致命的武器。
它甚至,不止一次地,沾染过厉家那些仇敌的鲜血。
然而此刻,这把曾经象征着极致的暴力与杀戮的、令人胆寒的凶器。
正被厉寒霆那双修长而又稳定的手,极其灵活地操纵着。
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正紧紧地贴着一颗红润饱满、看起来无比新鲜的苹果表面,缓缓地游走着。
厉寒霆的手指,修长,且稳定得可怕。
那锋利的刀锋所过之处,红色的果皮,就如同最丝滑的红色丝带一般,连绵不断地,从他的指尖垂落下来。
那果皮,薄厚均匀到了极致,没有一处断裂,也没有一处多余的果肉。
直到整颗苹果的果皮,被完整地削下来,形成一个完美的、螺旋状的红色长条。
他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的松弛。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却又真实无比的弧度。
他的嘴里,正哼着一首福伯从来没有听过的、甚至有些跑调的不知名小调。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曾经的那种阴鸷、暴戾,以及那种随时准备与全世界为敌的狠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福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纯粹的、甚至是有些幼稚的快乐。
他好像一个正在为自己心爱的女孩,准备一份小礼物的、情窦初开的少年。
专注,认真,且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