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恶意的庇护

多功能大礼堂内，几十台老旧的落地大风扇正疲惫地转动着，却只能将带着汗酸味的浑浊热浪一遍遍地吹向人群。

李闻死死攥着那张粉红色的体检单，指甲已经在纸面上掐出了深深的折痕。胃部翻江倒海的痉挛感越来越强烈，皮肤表面泛起的那层细密颗粒，昭示着她的感官神经已经到达了随时会全面崩溃的边缘。

“哎，你们看三班那个女生，把自己裹得像个修女一样，等会儿外科检查还不是得乖乖脱衣服？真想看看那层冷冰冰的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风景。”

“这种爱装清高的人，背地里指不定多奔放呢。大热天穿成这样，也就是仗着身材比例好，在这故作姿态吸引眼球罢了。一会儿排到前面，咱们凑过去仔细瞧瞧。”

队列外侧，几个男生的窃窃私语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轻佻目光，如同几条滑腻的毒蛇，正顺着李闻的校服下摆一点点向上攀爬。

这种带有强烈暗示性的视线，让李闻周围的空气温度异常升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燃烧的木炭，气管传来阵阵灼痛。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全方位的感官霸凌，右脚后跟微微抬起，紧绷的小腿肌肉已经做好了发力冲刺的准备。她宁愿背负逃避体检的处分，也绝不能在这个人群拥挤的修罗场里彻底暴露自己的秘密。

就在李闻即将转身逃离队伍的那个瞬间。

一道高大且充满压迫感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笼罩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

顾辰并没有按照规定排在男生队伍的指定位置。他单手随意地插在黑色长裤的口袋里，迈着散漫却生风的步伐，径直穿过拥挤混乱的人群，面无表情地站在了李闻身侧的空位上。

他那宽阔坚硬的脊背，就像是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绝缘墙壁，将那些黏腻、探究的视线瞬间隔绝在外。

“你们刚才讨论的风景，好看吗？”顾辰微微侧过头，下颚线绷出冷硬的弧度，“需不需要我拎着你们的脖子凑近点，让你们看个仔细？”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警告。

大礼堂这一角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顾哥！”带头起哄的那个男生脸色煞白，前一秒的猥琐笑容直接僵死在脸上，连连摆手退后，“误会！全是误会！我们就是排队太无聊了，瞎聊几句开个玩笑，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顾辰冷笑了一声，嗓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我这人脾气不好，平时最听不得别人在我旁边开玩笑。三秒钟之内，带着你们那令人作呕的视线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明天的体检项目，你们可以直接去医院的骨科挂号重做了。”

面对这位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打起架来连命都不要的顶级刺头，这群男生根本不敢生出半分反抗的念头。他们尴尬地互相推搡着，如同受惊的鸟兽般迅速散开，纷纷转过身去，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往这个方向多瞟一眼。

顾辰仅仅凭借着几句话和往日的恶名，就利用自己挺拔的身躯，在这个拥挤不堪的体检大厅内，为李闻强行圈出了一块相对安全的隔离区。

周围那些针扎般的恶意目光消失后，李闻急促紊乱的呼吸终于得到了一丝平缓。皮肤上那层细密的颗粒感开始消退，紧绷的肩膀也微微垮下了一点弧度。

然而，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身边这个危险分子绝对不会出于纯粹的善意来替她解围。

“如果你指望我因为你驱散了那群苍蝇，而向你表达任何形式的感激，那恐怕你要失望了。”李闻稳住身形，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疏离，“我不需要这种充满表演性质的虚假庇护。你的出现，只会让我的处境变得更加引人注目。”

顾辰确认周围已经没人敢再往这边看后，慢慢收回了视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闻那张被口罩遮挡了一半、却依然透着倔强的脸。

“庇护？你对自己的处境是不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误解？”顾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玩味，“我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那群蠢货的眼神弄脏了我的视线。更何况，一个连别人多看两眼都会浑身发抖、随时准备落荒而逃的瓷娃娃，也配跟我谈拒绝？”

“我的身体机能状态不需要你来进行主观评估。”李闻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现在障碍已经清除，请你立刻前往属于你的男生测量区，保持我们之间的物理距离。”

“物理距离？”顾辰眼底的探究欲燃烧得更加旺盛，“那咱们就来测试一下，你对这个词的理解到底有多深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辰没有再做任何口舌之争。他直接迈开长腿，准备越过李闻走向前方的男生队列。

就在两人肩膀即将错身而过的那短短一秒钟里。

顾辰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左侧压低了重心。他那常年打篮球锻炼出来的、坚硬如铁的肩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横力道，狠狠地撞击在了李闻右侧单薄的肩膀上。

这一下撞击的力度非常大，绝非不小心擦碰那么简单。

李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整个人被这股强大的物理惯性撞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她的球鞋鞋底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擦出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一股清晰且强烈的钝痛感，瞬间从锁骨的撞击点炸开。

与此同时，顾辰身上那股属于年轻男性的、如同熔炉般滚烫的体温，顺着两人身体接触的那个微小支点，毫无保留地传导了过来。这股炙热的温度混合着钝痛，像一道迅猛的电流，直接击穿了李闻刚刚建立起来的神经防御，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流窜。

李闻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咽下了那声因为痛楚而即将溢出喉咙的闷哼。

顾辰根本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哪怕半个字的道歉。

他背对着李闻，迈着不可一世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同时，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手里那张粉红色的体检单举在半空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随意地挥了挥。

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肢体接触，在这个充满未知的狩猎场里，向李闻宣告了他对她感官的绝对掌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