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死死咬着牙,右手紧紧捂住被顾辰狠狠撞击过的左肩,指腹隔着校服布料依然能感受到那一丝残留的滚烫。那股钝痛感如同附骨之疽,在神经末梢上疯狂跳跃。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个不可一世的背影,也没有理会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心跳频率压回正常阈值,然后僵硬地转过身,继续在拥挤沉闷的大礼堂里等待属于她的体检流程。
下午四点,高一年级的综合体检终于宣告结束。
按照学校的惯例,体检后的这节自习课被划为了自由活动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校园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全校师生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室外的露天篮球场,准备观看一场由高一几个班级自发组织、却备受瞩目的篮球友谊赛。
李闻将那张盖满合格印章的体检单随意塞进口袋,原本打算趁着人群分流的空档,独自溜回空无一人的教室,去享受难得的清静。
然而,同桌林妍妍显然没有打算放过她。
“李闻!你休想一个人跑回去睡觉!”林妍妍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死死挽住了李闻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今天可是咱们三班跟七班的生死战,顾辰亲自上场!你平时在班里装高冷也就算了,这种能近距离看全校最帅男生的绝佳机会,你绝对不能错过!”
李闻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骤然紧绷,那股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不适,但林妍妍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半拖半拽地将她拉进了篮球看台的人潮中,硬生生地在第一排正中央、视线最好的位置挤出了两个座位。
此时正值午后,毒辣的阳光直直地暴晒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狂躁、廉价香水的味道以及刺鼻的汗酸味,这对于感官敏锐的李闻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喧闹的中心,将口罩拉高了一些,试图隔绝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
球场边线处,作为三班文艺委员的舒心,正穿着一身精心搭配的百褶短裙,手里紧紧攥着两瓶冰镇过的蓝色功能饮料和一条雪白的崭新毛巾。她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目光仿佛黏在了正在场上热身的顾辰身上,同时还不忘挺直腰板,用一种充满优越感的姿态,向周围那些只能干看着的女生展示着她那所谓的“班级内部特权”。
随着裁判的一声尖锐哨响,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身穿纯黑色无袖球衣的顾辰,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他在球场上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无论是野兽般敏捷的运球过人,还是高高跃起时那充满爆发力的后仰跳投,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到了极致,引得看台上的女生们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几乎要掀翻顶棚的尖叫声。
“天哪!顾辰刚才那个三分球简直帅炸了!他怎么连流汗都那么好看!”林妍妍激动地抓着李闻的胳膊疯狂摇晃。
李闻被晃得头晕目眩,强忍着想要甩开她的冲动,目光冷淡地投向球场。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顾辰在场上虽然大杀四方,但他显然并没有将全部的专注力放在这场友谊赛本身。
每当他以嚣张的姿态完成一次得分,他既没有去和跑过来庆祝的队友击掌,也没有理会场边舒心那热烈期盼的目光。相反,他总是会在双脚落地的第一时间,迅速且频繁地转过头,看向看台的第一排。
他那双如同猎豹般充满侵略性的黑眸,总是能精准地越过无数张狂热欢呼的面孔,死死地锁定在坐在角落里、神情冷漠得仿佛与世隔绝的李闻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对于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带着恶劣玩味的挑衅。
【你看,就算你再怎么把自己藏起来,也逃不出我的视线。】
这种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向李闻宣告,他正在用这种万众瞩目的方式,强迫她必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关注他在场上的一举一动。
李闻被迫坐在喧闹的人群中,承受着来自场上顾辰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施压。不仅如此,因为顾辰频繁的注视,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尖叫的女生们也开始顺着他的目光,将充满探究、嫉妒和恶意的窃窃私语投向了李闻。
“顾辰怎么老是往我们这边看?他到底在看谁啊?”
“还能看谁?没看见第一排坐着咱们班那位出名的冰山美人吗?真会装,大热天捂得这么严实,还不是成功引起了顾辰的注意。”
“舒心在场边准备了那么久的水和毛巾,顾辰连看都没看一眼,反倒一直盯着那个从来不拿正眼看人的李闻,这算怎么回事啊?”
这些刺耳的议论声如同无数根细小的毒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李闻那已经濒临过载的听觉神经里。
她冷冷地看着球场上那个不可一世、仿佛将整个球场都变成了他个人展示舞台的顾辰。心中那股因为被迫卷入公众焦点而产生的强烈逆反心理,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他这是把我当成了他在球场上炫耀武力的战利品观众吗?】
这种被别人肆意操控感官、被迫成为全场焦点的极度不悦感,让李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她绝对不会再像个木偶一样坐在这里,被动地忍受这个疯子的视线凌迟。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裁判示意双方球员下场进行短暂的中场休息。
看台上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热烈地讨论着刚才那精彩绝伦的战况,林妍妍更是兴奋得转头和后排的女生激烈地复盘着顾辰的每一个进球动作。
李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难得的间隙。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身,巧妙地避开了林妍妍那只还想继续拉扯她的手。
没有留下一句解释,也没有再看球场上一眼。李闻将校服拉链重新拉到最顶端,双手插进兜里,顶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独自一人,逆着那些正准备涌向球场送水的女生人潮,脚步坚决地离开了喧闹的看台,朝着位于球场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小卖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