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家长,我这番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大家不妨仔细回想一下,我们的孩子每天在这个密闭的教室里要度过十几个小时。如果坐在他们周围的,是一个连基本社交礼仪都不懂、整天散发着阴郁气息的所谓特长生,这对咱们孩子心理健康的负面影响该有多大?”
毕星之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那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调继续着她的演讲。
“大家想想,我们把孩子送进这所江海市最好的高中,难道是为了让他们去见识那些不入流的社会习气的吗?我们家舒心,每天晚上复习到凌晨一点,连周末都在上各种强化班。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投入了多少心血和金钱,才为孩子铺就了这条通往顶尖学府的道路?可是你们看看,学校为了所谓的升学率指标,硬生生地往我们这块纯洁的试验田里,塞进了什么样的杂草?”
她那画着精致眼线的双眼微微眯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与鄙夷。
“我听说,那个凭借画画还是什么杂耍才艺进来的女生,平时连最基本的校服都不好好穿。在全校师生都在忍受极端高温的九月份,她却偏偏要穿戴整齐的长袖秋季校服,甚至还戴着一副密不透风的厚口罩!这种标新立异、甚至是有些病态的伪装手段,难道不是为了在学校里博取眼球,或者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毕星之的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宣告某种绝对的真理。
“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她那严严实实的长袖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社会上那些小太妹才有的纹身,或者是因为打架斗殴留下的丑陋伤疤?我们把最优秀、最单纯的孩子送进重点班,绝对不能让这种浑身带着负能量、来历不明的毒瘤,污染了整个集体的纯洁性!”
这些充满尖锐恶意与刻板偏见的言论,顺着半开的玻璃窗户,毫无阻碍地随风飘荡到了教室外的花坛边缘。
李闻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她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在听到毕星之那番针对性极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恶毒的公开抨击时,她那修长的手指不可遏制地停顿了一下。坚硬的塑料瓶身在她的掌心里被捏出了一道微小的凹陷。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窗台看向教室的方向。那双清冷的眼眸犹如在一瞬间被极北之地的寒流彻底冰封,一点一点地褪去了所有的温度,逐渐变得犹如深渊般冰冷刺骨。
为了转移指尖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僵硬感,李闻将矿泉水瓶放置在身侧的石板上,顺手从身后的花坛里扯下了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将其捏在指尖。
而在教室内,那片群情激愤、仿佛在进行某种正义审判的氛围中,唯独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顾辰并没有像其他那些因为家长到来而选择去操场避风头的学生一样离开。他独自一人大喇喇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双修长笔直的长腿嚣张地交叠在一起,随意地搭在前方课桌底下的金属横杠上。
面对讲台上毕星之喋喋不休、极具煽动性的攻击性言论,顾辰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手慵懒地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指骨间正灵活地把玩着一只造型冷硬的金属打火机。伴随着金属机括摩擦产生的一声清脆碰撞声,一簇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角落里骤然窜起,瞬间照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随后又被他漫不经心地合上盖子,火苗瞬间熄灭。
起起灭灭的蓝色火光中,顾辰缓缓抬起那有些慵懒的眼皮。他的目光穿过前方那些交头接耳的家长头顶,犹如两道锋利的冰刃,冷冷地盯着讲台上那个自我感觉良好、正滔滔不绝发表演讲的毕星之。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恶劣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毫不掩饰地透出一股极其浓烈的厌恶与令人心惊的戾气。
“毕会长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坐在中排的一位穿着西装的父亲立刻举手附和,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我儿子昨天回家还跟我抱怨,说班里有个女生性格极其孤僻,谁跟她打招呼都像欠了她钱一样,满脸的生人勿近。这样的学生,心理绝对存在严重的健康问题。她怎么配留在我们三班?学校在招生把关上显然存在重大疏漏!这简直是对我们这些普通考生的不公平!”
另一位烫着波浪卷发的母亲也急忙转过头,对着周围的几位家长大声窃窃私语。
“就是啊,艺术生本来文化课底子就薄弱,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出风头、怎么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社交。我可得严厉警告我家闺女,千万不能跟那种人走得太近。万一沾染上什么不良的社会习气,那可是毁了一辈子的事情。这种人就应该被单独隔离到普通班去,凭什么来占用我们尖子班最优质的教育资源?”
“没错!等会儿班主任讲完话,我们家委会必须立刻起草一份联名抗议书,直接递交给校长办公室!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决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继续留在班级里,影响我们孩子冲刺高考的进度!”
坐在顾辰前排的一位中年男家长,被身后持续不断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扰得有些心烦意乱。他原本就因为自家孩子成绩下滑而憋着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转过身,板着脸,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来进行严厉的训斥。
“这位同学,现在是极其严肃的家长会时间。你如果在教室里待着,就请你保持绝对的安静和对长辈的尊重。还有,你一个高中生,怎么能随身携带打火机这种危险物品?你的家长平时就是这么纵容你、教育你的吗?”
顾辰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他那修长的手指猛地收拢,将那只散发着热度的金属打火机死死地攥进掌心,彻底切断了火光。他微微偏过头,那双幽深如寒潭的黑眸冷漠地斜睨着那位满脸怒容的家长。
“我的家长怎么教育我,还轮不到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在这里指手画脚。”顾辰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您要是觉得这微弱的金属摩擦声吵到了您那高贵的耳朵,大可以现在就从这间教室里滚出去。或者,您可以亲自去讲台上,跟着那位像跳梁小丑一样的主任一起,继续参与你们那场令人作呕的道德审判。”
那位家长被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几分恐吓意味的言辞堵得脸色涨红。他看着顾辰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庞,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子,最终硬生生地将剩下的指责咽了回去,灰溜溜地转回了身子。
顾辰重新将视线投向讲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作为唯一一个知晓李闻真实底牌的共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台上那个穿金戴银、自诩为精英阶层的贵妇,此刻正在疯狂地挑衅着一个怎样危险的感官怪物。
教室外的花坛边,秋风带着几分萧瑟吹过。
李闻听着里屋毕星之越来越过分、越来越不留余地的刻薄言论,那只原本把玩着狗尾巴草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导致指节泛起了一层死寂的苍白。那些充满偏见的话语,如同无形的利刃,一寸寸地切割着她一直以来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一只色彩斑斓、背部布满一丛丛密集且尖锐细密绒毛的毛毛虫,悄无声息地顺着那根脆弱的草茎,缓慢而蠕动着爬上了李闻那毫无防备的手背。
在昆虫腹部接触到皮肤表层的那一刹那,李闻的大脑中枢仿佛被一道高压闪电直接劈中!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昆虫爬行。在她那变异且处于过载状态的感官系统里,毛毛虫腹部那成百上千条微小的足肢,简直就像是无数根沾满了强酸的冰冷钢针,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频率,一步步地扎进她手背的毛孔深处!
而那层色彩鲜艳的细密绒毛,随着昆虫身体的每一次屈伸蠕动,在她的肌肤上划过。那种触感被残暴地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化作了一股极其剧烈的刺痒与钻心的粗糙摩擦感。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长满了铁锈的锯条,在她最脆弱的神经纤维上进行着残忍的来回拉扯。
这种源自生物本能的生理性厌恶,混合着感官上那足以让人发疯的刺痒与刺痛,让李闻瞬间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她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与排斥。
李闻的右手肌肉骤然收紧,她凭借着躲避伤害的绝对本能,猛地扬起手腕,想要将这只带来无尽折磨的软体昆虫狠狠地甩向远处的草丛。
然而,就在她的手臂即将发力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透明的玻璃窗,无比清晰地落在了讲台上。
她看到了毕星之。那位高高在上的家委会会长,此刻正微微扬起下巴,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因为享受着将别人踩在脚底的病态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
“各位家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履行好家委会会长的职责,绝对不会让那种出身低微、不懂规矩的毒瘤,继续在这个班级里兴风作浪。这不仅是为了舒心,更是为了在座每一个孩子的光明前途!”毕星之的声音穿透玻璃,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李闻那只已经举在半空中的手,犹如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手背上,那只毛毛虫依旧在缓慢地蠕动着。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带着剧烈刺痒与密密麻麻摩擦感的感官折磨,正一波接一波地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地冲击着她的大脑皮层。
但是,李闻没有再试图甩脱它。
她那双原本因为感官过载而微微有些慌乱的眼眸里,恐惧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冰冷与疯狂。她就那样僵硬地维持着举手的姿势,任由那股足以摧毁理智的刺痒感在手背上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