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根本无暇顾及身旁姜康那充满关切与担忧的询问。她死死地捂住那只正在遭受无妄之灾、不断传来撕裂般剧痛的右手掌心,胸腔因为极度的惊恐与愤怒而剧烈起伏。她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与宽阔的校园,死死地盯向远处那栋被浓密树影遮挡的理科教学楼方向。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物理距离,她那变异的感官雷达,依然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正蛰伏在暗处、犹如毒蛇般阴冷且充满暴戾气息的视线源头。
与此同时,她那放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的智能手机,贴着身体传来了一阵短暂的震动。
李闻用完好的左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艰难地将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来自顾辰的未读简讯赫然跃入眼帘。她点开信息,对话框里没有多余的标点,只有一行透着刺骨寒意与绝对霸道的冰冷文字:
“那个小白脸的手没我热,以后不许接收这种垃圾信号,把你的痛觉给我开到最大,现在。”
“李闻同学,你的脸色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额头上全都是冷汗。是不是突发了什么急性的心血管疾病?”姜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语气中的稳重被焦急取代,他上前一步试图查探她的状况,“这栋建筑的一楼就有医疗救护室,我马上扶你过去进行基础检查。”
林妍妍也慌了神,急忙凑上来看她的手:“你这手怎么了?是刚才抽筋了吗?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我没事。只是一项陈旧的神经末梢痛症,由于这里的声波过于嘈杂而引发了急性并发症。”李闻强忍着掌心那股仿佛要将骨血灼穿的幻痛,步伐踉跄地向后退开,坚决地避开了姜康试图伸过来搀扶的手,“我必须立刻赶回教学楼的教室里服用处方药。请你们不要跟过来,失陪了。”
话音未落,李闻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单薄的背影迅速切入拥挤的人流,顶着那股足以摧毁理智的钻心剧痛,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令她窒息的学生活动中心。
而在几百米开外的高二一班教室内,死寂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此刻的教室空无一人,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专属领地里,坐着这场残忍惩罚的始作俑者。顾辰姿态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地一挥,将那支已经被彻底捏成无数尖锐碎片、沾染着浓稠血迹的硬塑料水笔残骸,精准地抛进了课桌旁的废纸篓里。
他那只受创严重的右手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侧。掌心中央,一道狰狞的豁口正往外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殷红的液体顺着他修长的指尖无声地坠落,砸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逐渐积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刺眼血渍。
然而,顾辰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却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因为肉体受创而产生的痛苦。相反,他微垂着眼睫,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眼神阴鸷且疯狂地注视着那道不断流血的伤口,神情中甚至透出一种近乎变态的享受与漠然,仿佛这具正在遭受切肤之痛的躯壳,根本不属于他自己。
当李闻气喘吁吁、浑身被冷汗浸透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顾辰仅仅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扫过李闻因极度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身躯,随后缓慢地抬起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讲台上那个常备的白色医药急救箱。没有言语的交流,那仅是一个充满上位者威压、绝对不容置疑的强制命令。
“你这种自毁式的疯狂行径,简直不可理喻!”李闻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面前,声音因为强压着痛楚而显得支离破碎,“用这种血腥的自残手段,仅仅是为了验证你对我感官神经的绝对统御权?如果你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应该去寻求专业的精神干预,而不是把我当成你发泄狂躁情绪的承载容器!”
“你比我预估的时间慢了整整三分钟。看来那位学生会主席温文尔雅的做派,让你对那个舞台产生了极其严重的眷恋感。”顾辰冷笑一声,完全无视了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渍,语调低沉而充满压迫,“把那个急救箱拿过来。或者,你想让我把剩下的几块塑料残渣直接按进更深的肌理,好让你更加清晰地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刺穿骨髓?”
面对这种以共享痛觉为筹码的赤裸要挟,李闻最终只能咽下所有的愤怒与反抗。她脸色苍白地走上讲台,提着那个医药箱重新回到顾辰的课桌旁,屈膝蹲了下来。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箱扣,从里面拿出医用双氧水、无菌棉签和洁白的纱布。
“把手伸过来。”李闻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像个毫无感情的医疗机器。
当她那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顾辰那只鲜血淋漓、散发着滚烫温度的手掌时,两人之间那条隐秘的异能链接瞬间迎来了最为恐怖的满载峰值。
李闻不仅要通过视网膜直面那道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更要在神经系统里,同步、甚至加倍地承受接下来的所有化学刺激。
“这种深度的割伤,使用双氧水进行彻底消毒会产生剧烈的氧化反应。”李闻咬紧牙关,拧开了塑料瓶盖,“你这种病态的领地意识,终将反噬你自己。”
“倒上去。不要有任何保留。”顾辰的眼神犹如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地绞着她的面庞,“让我看看你能替我消化掉多少愤怒。”
清澈的双氧水倾倒在血肉模糊的豁口上。刹那间,一股剧烈的化学沸腾反应在掌心爆发,密集的白色泡沫夹杂着血液不断翻滚。
那种犹如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进脆弱神经丛的沸腾般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李闻的大脑。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甚至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黑视。大颗大颗的冷汗从她的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她手中拿着的无菌棉签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几乎要从指间滑落。
“停止收缩你的手部肌肉!”李闻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愤怒地盯着眼前这个疯子,“你正在刻意撕裂伤口的边缘地带!这种逆反的生理对抗,不仅无法让血液凝固,反而会诱发更严重的感染!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辰反常地没有发出任何一声代表痛苦的闷哼。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猎物的残酷眼神,死死地盯着李闻那张因为感同身受的剧痛而彻底扭曲、苍白如纸的脸庞。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恶劣地、主动地收缩着受伤的掌心肌肉,肆无忌惮地加剧着那股痛感的双向传输。
“这股沸腾的灼烧感,难以忍受吗?”顾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蛊惑,“这只不过是我看到他触碰你时,胸腔里燃起怒火的万分之一。当你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顺从地接过他递来的水,甚至让他的温度停留在你皮肤上的那一秒,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这具身体的感官优先权,究竟掌控在谁的手里?”
“那是一次完全符合人类社交逻辑的正常解围!一个基于礼貌与尊重的微弱接触!”李闻一边用纱布快速地进行加压包扎,一边用同样凌厉的言辞进行反击,“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装满了病态的占有与独裁!我答应过保守秘密,但绝不代表我同意成为你隔绝一切正常人际交往的绝对私有物!”
“但你对我而言,就是绝对的私有物。”顾辰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李闻周围的空气抽干,“正常的人际交往?从你把教导主任当成转移痛苦的垃圾桶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彻底跌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你是一个怪物,而我,是唯一掌握着怪物命门的共犯。从今往后,任何不属于我的温度,对你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你敢沾染一分,我就用十分的痛觉帮你清洗干净。”
在李闻将纱布的最后一圈死死地打上结、完成这堪称酷刑般的包扎过程时,她那只握着剪刀的手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
“物理创面的止血已经完成。现在,立刻切断你那可笑的感官通道。”李闻试图站起身,逃离这片充满血腥味与压迫感的区域。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顾辰那只刚刚缠满厚重白色纱布、甚至还往外渗着一丝猩红的右手,犹如一道闪电般猛地探出。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扣住了李闻的后脑勺,五指深深地插入她柔软的发丝之中,带着一股不容任何反抗的强悍力道,强迫她仰起头,迎上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眸。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拉近到了极致,呼吸交错间,尽是危险的火药味。
“把刚才那种仿佛连骨髓都在沸腾的痛觉,深深刻进你的脑海里。”顾辰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李闻的耳垂,声音低沉、危险,犹如来自地狱的宣判,“牢牢地记住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因为这,就是你胆敢向我之外的任何男人开放感知、接受他们那些虚伪示好的绝对代价。下次如果再犯,流血的,可就不只是我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