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名表上的字迹结构严谨,逻辑清晰。”姜康低头端详着手中那张被捏出褶皱的纸张,嗓音温和地打破了舞台上的僵局,“李闻同学,其实学生会除了文艺部,还有一个更注重统筹与文字处理的核心部门。不知道你对秘书处有没有兴趣?”
李闻迎上对方平和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峻与理性:“姜主席,感谢你的客观评价与解围。但我提交表格的初衷,仅仅是为了完成学校强制规定的课外素质拓展学分。我个人的精力有限,并不打算在复杂的学生组织中承担实质性的交际工作。”
“你误会了,秘书处的工作性质并不复杂,更不需要迎合任何形式的无效社交。”姜康微笑着将报名表整理平整,目光真诚,“这个部门主要负责各类会议的记录、数据整理以及活动方案的后台审核。它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缜密的逻辑,以及不被外界情绪干扰的独立判断力。我认为,你的性格与这项工作有着天然的契合度。”
坐在面试桌后的舒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嫉妒与不甘,猛地站起身来插话:“姜主席,您这样直接越过常规的面试考核流程,公然对一个连基本才艺都不肯展示的新人抛出秘书处的橄榄枝,恐怕难以服众吧?文艺部的干事们都在看着,您这种毫无底线的偏袒,让学生会以后还怎么建立威信?”
姜康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舒部长,威信是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制度之上,而不是建立在利用职权对同学进行恶意刁难的个人私欲之上。李闻同学的理科统考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这份绝对的逻辑分析能力,就是秘书处最需要的硬性指标。如果你对我的决定存在任何异议,大可以在明天的全员例会上提交书面报告,我们当着所有部长的面进行公开复盘。”
舒心被这番滴水不漏的驳斥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恨地咬紧牙关,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一直躲在李闻身后充当隐形人的林妍妍,此刻激动得双眼放光。她悄悄伸出手,用力扯了扯李闻的校服衣角,压低嗓音疯狂暗示:“李闻!你还在犹豫什么!那可是秘书处,直接归姜主席管辖的核心部门!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看某些小人的脸色。你刚才没看到舒心那张气得发绿的脸吗?这简直是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赶紧答应啊!”
李闻垂下眼睫,大脑飞速运转。在这个喧嚣的校园里,如果能拥有一个官方且安静的避风港,或许能最大程度上减少与某些不可控危险元素的接触。
“如果秘书处的工作环境能够保证绝对的物理空间界限,并且不需要参与任何带有强迫性质的团体聚会,”李闻重新抬起头,眼神清明,“我愿意接受这份邀请。”
“成交。”姜康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他将那张报名表郑重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欢迎加入秘书处。稍后我会让人把具体的排班表发送到你的手机上。”
与此同时,数百米之外的教学楼。
高二一班的教室内,大多数学生都趁着课间休息去走廊上透气。后排靠窗的那个专属角落里,顾辰独自一人坐在位置上。他今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头埋进臂弯里睡觉,修长的身躯慵懒地靠着墙壁,视线越过重重树影,死死地锁定在对面学生活动中心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极佳视力,那舞台上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无声的黑白默片,在他的眼底分毫毕现。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被他视作专属猎物的少女,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穿着整洁校服的男学生会主席,是如何走下台阶,递出水瓶,并且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触碰到了李闻的手背。
那一帧画面,在顾辰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定格。
他看到李闻没有后退。那个平时只要被他靠近半步就会竖起全身尖刺、甚至不惜用言语进行恶毒诅咒的怪物,此刻面对另一个男性的触碰,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躲避与防备。她紧绷的肩膀甚至出现了微小的松弛,那双总是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眼眸里,竟然流露出了放松与感激的神情。
这种截然不同的、带有强烈对比性质的区别对待,犹如一根淬了剧毒的引火线,瞬间引爆了顾辰胸腔深处那头名为领地意识的狂暴野兽。
顾辰周身那原本就带着几分散漫的气压,在这一瞬间骤降至绝对冰点。空气仿佛被冻结,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从他身上肆意蔓延开来。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从桌面的黑色笔袋里抽出一支硬塑料外壳的水性笔。
骨节分明的拇指精准地按压在笔杆中央脆弱的接缝处。顾辰的视线依旧死死咬着玻璃窗后那道单薄的身影,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迅速失去了血色,泛起一层死寂的惨白。
深黑色的戾气在他的眼底疯狂翻涌,化作了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视线回到学生活动中心。
李闻因为姜康那番逻辑严密且充满尊重的解围而心生感激。她深吸了一口周围稍微顺畅些的空气,嘴唇微启,准备正式开口向这位温润的学长道谢。
然而,就在那个字眼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一股尖锐、残暴且毫无预兆的剧烈刺痛,犹如一颗引爆的炸弹,在李闻的右手掌心轰然炸开!
那感觉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是有一截断裂的、带有锋利倒刺的坚硬塑料碎片,带着千钧之力,残忍地刺破了掌心最娇嫩的皮肉,直直地扎进了掌骨的缝隙深处。她甚至能通过那变异的感官神经,清晰地体会到温热浓稠的液体正顺着伤口汹涌流出的滑腻触感。
李闻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深处发出一记压抑、痛苦的闷哼。
右手的肌肉因为剧痛而产生了不受控制的痉挛,五指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抓握力量。那瓶刚刚被姜康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从她的掌心滑落,重重地坠落在木质的舞台地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清澈的水花四处飞溅,瞬间打湿了她校服长裤的裤脚,在地板上蔓延开一滩暗色的水渍。
“李闻!你怎么了?”林妍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康也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是不是刚才的强光让你低血糖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