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会所最幽深的角落,光影交错间透着一种黏稠的压迫感。
盛夏离开后的卡座区,喧嚣声似乎被厚重的真皮沙发隔绝在外。苏安安端着那盘草莓甜点,脊背贴着阴影里的墙壁,指尖轻轻捏起一颗红透的草莓,还没来得及送入口中,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劣质古龙水与高度洋酒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一只端着琥珀色液体的方底玻璃杯,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面前的钢化玻璃茶几上。由于力道极大,杯中的冰块撞击着杯壁,酒液在边缘剧烈晃动,几滴飞溅出来的液体落在了苏安安那双干净的帆布鞋面上。
“盛夏带来的那个小土包子?”
楚渊那带着浓重酒气的嗓音在苏安安头顶响起,轻浮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他顺势在苏安安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身体前倾,一双写满了贪婪与玩味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张精致却写满惊恐的小脸。
“别在那儿数草莓了,那种甜腻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楚渊指了指那杯烈酒,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这杯喝了,陪本少爷聊会儿天。只要你把我哄开心了,明天我就带你去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省得你穿着这身地摊货给盛夏丢人。”
苏安安低垂着头,由于过度紧张,她纤细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眼底瞬间闪过的那抹名为“计算”的冷光。
在她的视野里,楚渊这张由于纵欲过度而显得浮肿的脸,被分割成了无数个跳动的红点。
【目标:楚渊。状态:轻度醉酒。威胁等级:极低。处理方案:维持小白花人设,优先保住苏老爹的材料资金链。】
“我……我不会喝酒。”
苏安安的声音小得像是被狂风摧残的蚕丝,她不仅没有抬头,反而将手中的草莓甜点往怀里缩了缩,语气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对不起……楚少爷。盛姐姐让我……让我在这里等她,我不认识您……求您让我安静地待着吧。”
“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
楚渊发出一声嗤笑,苏安安这种怯弱如受惊小鹿的状态,极大地满足了他那种扭曲的征服欲。在他看来,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只需要稍微吓唬一下,就会乖乖任由他摆布。
“在燕京,还没几个女人敢拒绝我楚渊。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说着,楚渊失去了耐心,猛地伸出手,那只带着名贵金表的手掌带着一股蛮力,直冲冲地抓向苏安安那截纤细白嫩的手臂。
苏安安的瞳孔微缩。
在楚渊的手掌距离她皮肤还有零点五公分的时候,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是因为害怕而产生的痉挛式蜷缩,猛地向后方沙发的死角缩去。
楚渊抓了个空,指尖擦过她那件纯棉卫衣的布料,带起一阵轻微的摩擦感。
“你还敢躲?”
楚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刚要再次发作,身后却传来了几声充满戏谑的笑声。
“哟,楚少,您这燕京第一捕手的名头,今天怎么在个小丫头片子身上失手了?”
两名穿着花哨衬衫、手里同样端着酒杯的青年从隔壁卡座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们一左一右,极其熟练地堵住了苏安安离开这个死角角落的所有去路,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包围圈。
“看看这书包,凯蒂猫?”其中一名短发青年指着苏安安怀里的背包,笑得前仰后合,“楚少,您什么时候改胃口了?这分明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学生吧?要是带回去,您不怕警察叔叔找您喝茶?”
另一名染着黄发的青年则凑近了一点,目光流连在苏安安那张即使哭丧着脸也依旧美得惊人的面孔上,吹了个口哨:
“害,你懂什么?这种才叫极品。看着那一副快要断气的怂样,玩起来才带感。哎,小妹妹,别总是抱着你那破包啊,抬起头让哥哥们看看,你眼眶红起来的样子是不是更漂亮?”
苏安安被三个人呈三角形包围在狭小的沙发角落里。她紧紧地攥着粉色双肩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她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无助与绝望。
事实上,她的右手正隔着包包的帆布,指尖精准地搭在了黑客微端的启动键上。
只要她愿意,一秒钟内,她就能让楚渊那只名贵的金表发生微型短路,产生的电流足以让他这辈子都失去握杯子的功能。
但,江州那堆报废的无人机和苏老爹咆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钱,很重要。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生存和进化的养分。
为了每个月几百万的稀有金属采购费,她可以忍。
“你们……你们别这样。”苏安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她连连摇头,身体几乎要陷进沙发的缝隙里,“我会叫人的……盛姐姐就在那边……”
“叫人?你叫破喉咙,在那边打球的盛夏也听不见!”
楚渊听到狐朋狗友的起哄,那股被冒犯的怒火与压抑的欲望瞬间爆裂。他在朋友圈里向来以“情场高手”自居,今天要是连这么个柔弱的小丫头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混?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本少爷就亲自教教你,燕京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楚渊再次逼近,他的一只膝盖甚至直接顶在了沙发垫上,巨大的阴影将苏安安整个人笼罩。他再次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呈钳状抓向苏安安的肩膀,试图强行将她从沙发上像拔萝卜一样拽起来。
“跟我走!去楼上包厢,本少爷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你!”
苏安安眼底寒芒一瞬即逝,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在楚渊抓过来的瞬间,再次向右侧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倾斜。
那是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做出的躲避姿势,但在旁人看来,她只是因为过度惊吓而导致身体失衡,软绵绵地倒向了沙发的扶手。
“该死!”
楚渊连续两次抓空,原本就因为酒精而有些迟钝的动作显得愈发狼狈。
周围的狐朋狗友发出了更大的哄笑声,这笑声在楚渊听来,无异于最辛辣的嘲讽。
“楚少,您这手是装了假肢吗?连个软妹子都抓不住?”
“行了行了,要不哥们儿帮你一把?”
楚渊的表情彻底变得恼怒而狰狞,他感觉自己的面子在这一刻被这个所谓的“小白花”踩碎了一地。他不再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直接跨步上前,半个身子都压向了苏安安,甚至抡起了那只带着金表的手,准备采取更加暴力且强制的手段。
“给脸不要脸!今天老子非把你弄上去不可!”
他发出一声低吼,那只满是横肉的大手,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凶狠地抓向了苏安安那脆弱的颈部。
苏安安背靠着冰冷的沙发靠背,身处监控死角的阴影中。她依旧低着头,发丝掩盖了她那双已经变得如寒冰般冷静、且充满了杀意的眼眸。
她在心里默念着:
角度,零。
受力点,颈动脉。
距离,最后五公分。
这出退让的戏,似乎要演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