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防线崩塌

当那个诡异的图腾出现在眼前时，周鹏大脑里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剧烈地颤抖着，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野兽般的绝望和恐惧。

“说！”陆廷的吼声如同雷霆万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理防线上，“这个标志，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和那个代号‘幽灵’的黑客，到底是什么关系？！在这整个勒索链条里，你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是马前卒，还是合伙人？！”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鹏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哀嚎，他拼命地摇头，试图否认，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却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廷看着他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没有再继续咆哮，而是缓缓地直起身，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将打火机“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周鹏那粗重的、如同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和陆廷吐出的、在惨白灯光下缓缓盘旋的烟圈。

这种沉默，比任何狂风暴雨般的审讯都更具压迫感。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扼住周鹏的喉咙，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终于，陆廷将烟灰弹了弹，身体猛地向前倾，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将脸凑近到几乎要贴上周鹏的鼻尖。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压得极低，极沉，像是在耳边的低语，却又带着一种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寒意。

“周鹏，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只要咬死了说不知道，我们警察就拿你没办法了？”

周鹏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是不是觉得，你干的那些事，都只是在网上，只要你把硬盘毁了，我们就算抓到你，最多也就是定你一个敲诈勒索未遂？”陆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血腥的现场照片，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好好看看他。沈阔，京海市顶级财阀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他死了。死得很难看。就死在你发完勒索邮件的第二天晚上。”

陆廷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死死地钉在周鹏躲闪的双眼上。

“你以为你卷入的，是什么普通的网络敲诈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和怜悯，“我明确地告诉你，你卷入的，是一起针对这个城市顶级权贵的、性质极其恶劣的恶性谋杀案！”

“谋……谋杀案？”周鹏的嘴唇哆嗦着，这两个字像是两座大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错，就是谋杀案。”陆廷的声音冰冷刺骨，“而现在，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指向了你。你频繁出入二手服务器市场，你账户里有来路不明的巨款，最重要的是，在沈阔死前，你是最后一个‘接触’过他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如果你不立刻、马上、把那个躲在你身后的主使给供出来，那么，我们市局就会直接以第一嫌疑人的身份，将这起谋杀案的全部罪责，都扣在你的头上。”

陆廷缓缓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策划谋杀顶级财阀继承人，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周鹏，你脑子这么好，你帮我算算，这几条罪名加在一起，够你死几次了？”

“死……死刑？”

当这两个字从陆廷口中吐出时，周鹏那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地、毁灭性地摧毁了。

巨大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惧，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绝望地哭喊起来，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开始在审讯椅上疯狂地挣扎，手脚上的镣铐被他撞得叮当作响。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很快就浸透了胸前那件灰色的囚服。

“我说！我全都说！”他崩溃地大喊着，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求求你们！别让我死！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审讯室外，一间光线昏暗的观察室里。

季言正站在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鹏从最初的抵赖，到中间的惊恐，再到此刻的彻底崩溃。陆廷那套教科书级别的审讯技巧——证据施压、心理恐吓、瓦解防线，一环扣一环，精准而高效。

而他，则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记录着周鹏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语言反应。

现在，最关键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审讯室里，周鹏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警官……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就是个废物，就是个混日子的，我连代码都看不懂几行，我哪懂什么高端的黑客技术啊……”

“我就是……就是在一个国外的程序员论坛上，接了一个活儿。有一个人，一个很神秘的买家，他付钱，让我按照他的要求，去买服务器，然后把一些他发给我的视频和邮件，定时发给指定的人……”

“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就是个底层的中间人！那个‘幽灵’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陆廷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推到了他面前。

“把他找出来。”陆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把那个给你派活的神秘买家，给我找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周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疯狂地点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我可以！我记得他的账号！那个聊天软件的账号！我可以把他找出来！我可以帮你们把他钓出来！”

季言站在单向玻璃后，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那个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幽灵”，终于要露出他的第一条尾巴了。

周鹏所说的这个“神秘买家”，未必就是“幽灵”本人，但绝对是整条勒索链条中，连接着线上与线下的、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只要抓住了他，就能顺藤摸瓜，一步步地挖出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魔鬼。

审讯室里，周鹏在喝了几口水之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陆廷，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警官，我……我全都交代。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能……能保证我……我不用死吗？”

陆廷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得到这个模糊却又带着希望的承诺后，周鹏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说出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