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陆廷那模糊却又带着一线生机的承诺,周鹏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审讯室里那并不新鲜的空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坦白,是他现在唯一的、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陆廷,声音依旧因为恐惧而颤抖着,但已经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警官……那个……那个在网上联系我的人,他……他很小心。我们所有的交流,都用的是一个叫‘Whisper’的加密软件。他的账号,我……我还记得。”
“说。”陆廷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账号是……”
周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吐出那个决定他生死的关键名字。
然而,就在那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场诡异的、毫无征兆的变故,在审讯室内轰然爆发!
“呃……啊……”
周鹏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被扼住般的闷响。他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猛地向上翻起,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看起来恐怖至极。
紧接着,他那本已瘫软的身体,在沉重的铁质审讯椅上,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反弓的姿态,剧烈地弹了起来!
“哗啦!哗啦啦!”
束缚在他手腕和脚踝上的精钢镣铐,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笔直,发出一阵阵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固定在地上的审讯椅,甚至都因为这剧烈的挣扎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鹏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地扭曲、痉挛,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凄厉的“咯咯”声从他的喉咙深处不断涌出,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死死地扼住他的气管。
他的皮肤,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从苍白转为青紫,呈现出一种典型的高度缺氧才会有的紫绀色。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搞什么鬼?!”
陆廷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狡猾的嫌疑人为了逃避审讯,在刻意伪装癫痫发作。这种伎俩,他在审讯那些老油条的时候,不是没见过。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地准备上前,用强硬的手段按住周鹏的肩膀,制止这场拙劣的“表演”。
然而,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周鹏的身体时,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鹏挣扎的力度,大得惊人!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爆发出的力量!他那瘦弱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不受控制的电流,每一次弹起和抽搐,都蕴含着一种濒死前的、原始的生命蛮力。审讯椅那厚重的金属框架,甚至都被他撞击得微微晃动。
这不是伪装!
陆廷的心猛地一沉,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的目光顺着周鹏剧烈起伏的胸膛向下看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周鹏胸口处那件单薄的、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灰色囚服下方,正透出一种微弱的、却极具穿透力的红光!
那红光并不刺眼,但却在有规律地、高频率地闪烁着,像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来自地狱的心脏!
这道诡异的红光,透过湿透的布料,在周鹏那因为缺氧而变成青紫色的皮肤上,投射出一片诡异的光晕。
审讯室外,观察室里。
季言一直站在那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审讯室里的一举一动。
当周鹏开始出现异常时,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起。但当那道微弱的红光从周鹏胸口亮起的瞬间,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名为“震惊”的情绪。
他的大脑在0.1秒内就完成了判断。
这不是癫痫,更不是伪装!
是某种植入式的、可以通过远程遥控激活的微型设备!
那个“幽灵”,根本就没打算让周鹏活着开口!
他从一开始,就在这个棋子的身上,埋下了一道致命的、随时可以启动的“保险”!
情况彻底失控了!
“不好!”
季言的脸色瞬间一变,他再也无法保持旁观者的冷静。他猛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了观察室通往审讯室的那扇沉重的门,直接冲了进去!
“陆队!快!撕开他的衣服!”季言的声音急促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身体里有东西!是遥控的!”
陆廷在听到季言吼声的瞬间,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那如同铁钳一般的大手,抓住周鹏囚服的领口,用力向两边一扯!
“撕拉——”
单薄的棉质囚服应声而裂。
当周鹏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周鹏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皮肤下方,赫然嵌着一个硬币大小的、正在高频闪烁着红光的圆形物体!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电路板,被粗暴地植入皮下,周围的皮肤因为排异反应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肿发炎的状态。而此刻,它正随着每一次红光的闪烁,释放出一种高频的、肉眼不可见的电脉冲,直接刺激着周鹏的心脏!
“是……是心脏起搏器……被改装过的……”一名懂些医理的刑警失声叫道,“频率太高了!这是在强制他的心脏……进行室颤!再这样下去,他会直接心源性猝死的!”
陆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在审讯椅上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的周鹏,又看了一眼他胸口那个如同魔鬼印记般闪烁的红光,一股前所未有的、夹杂着愤怒与无力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个“幽灵”……
他竟然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隔着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在重兵把守的市局审讯室里,当着所有警察的面,对他唯一的证人,进行一场公开的、遥控的处决!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碾压。
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赤裸裸的技术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