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荒废戏台

狭窄的夹道内夜风穿过，发出一阵阵如同鬼魅低语的呜咽声。

廖轻舟蹲在那块伪装成陷阱的青石板前，用手中的解剖刀，轻轻刮去了石板边缘用来伪装的青苔和泥土。

“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看着那块明显被人为挖空过的石板，声音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透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你不仅会装神弄鬼，还会布置这种纯粹的物理陷阱。这说明，你预判到了会有像我这样的人出现。一个不会被你的鬼故事吓倒，并且会试图顺着线索追踪过来的人。”

她站起身没有去破坏这个陷阱，也没有试图用任何方式去标记它。

“你是在警告我吗？”廖轻舟对着夹道深处那片更深的黑暗说道，“警告我，不要再继续深入。否则，等待我的，就不仅仅是会发光的纸人，而是这种能让人断手断脚的杀人机关？”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可惜，你的这种警告方式，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邀请。它让我更加确信，在这条路的尽头一定藏着什么你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东西。”

她没有再走夹道中间那条看似平坦的“捷径”。

而是侧过身，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双脚踩着墙根处那窄窄的、不足半尺宽的夯土边缘，如同在悬崖峭壁上行走一般，姿势怪异但却异常稳健地，一步步通过了这条充满了恶意的狭长通道。

顺着那几根从头顶延伸而过的黑色蚕丝线，她一路摸索前行，穿过了一片又一片荒废的院落。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杂草丛生、几乎有人高的空地前。

空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大怪兽骨架般的木质戏台。

这里，曾是贺家鼎盛时期，专门用来招待那些达官贵人、名流雅士听戏的场所。而如今，这座曾经承载了无数靡靡之音的戏台，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支撑戏台的巨大木柱已经严重朽烂，表面布满了被虫蚁蛀出的孔洞。戏台的飞檐和雕花栏杆上，结满了厚厚的、如同棉絮般的蜘蛛网，在微弱的夜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浓重的破败与荒凉气息。

廖轻-舟举起手中那盏一直没有点亮的煤油灯，划燃火柴将光线重新引入这个被黑暗统治的世界。

她将明亮的灯光，径直投向了戏台顶部的木质结构。

在那里，那些引导了她一路追踪至此的黑色蚕丝线，如同倦鸟归林般，最终全部汇聚到了戏台顶部那片错综复杂的木格之中。

在那片被黑暗笼罩最深的区域里，隐藏着一个由多个大小不一的木制转轮和几块沉重的铁块组成的、看起来异常复杂的机关。

“原来中枢在这里。”廖轻舟看着那个机关，终于明白了整个布局的逻辑，“正堂负责‘表演’，而这里才是真正的‘后台’。”

她提着灯踏上那早已腐朽的木质台阶，走上了这座废弃多年的戏台。

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都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去。

廖轻舟对此毫不在意，她仔细查看着顶部的机关构造，脑海中迅速复盘着它的运作原理。

“设计得非常巧妙。”她对着那个复杂的机关自言自语，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这些黑色的蚕丝线，通过这些涂抹了桐油、转动起来悄无声息的木制转轮，被连接到了戏台下方一个更加隐蔽的操作位置。”

她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其中一个转轮。

转轮立刻顺滑地转动起来，带动着远处的丝线微微绷紧。

“你根本不需要身处正堂，甚至不需要看到正堂里的情况。你只需要一个同伙，比如……那个喜欢在半夜敲门的老门房，由他来给你传递信号。”廖轻-舟的声音冰冷而笃定，“当有外人潜入正堂时，他会用某种约定的暗号通知你。然后你就可以站在这座戏台的下方，像一个操纵木偶的戏子一样开始你的表演。”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丝线的走向，精准地还原了当时的情景。

“你只需要轻轻拉动几根主线，利用这些木轮和麻绳的巧妙牵扯，就可以改变力道的方向和大小。这样一来，你就能让那个悬挂在几十米外正堂房梁上的纸人，做出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逼真动作。”

“比如在那个盗贼抬头的一瞬间，让纸人猛地向他做出一个‘扑击’的动作。”

“或者在他试图逃跑时，让纸人缓缓升降挡住他的去路。”

“甚至还能让那个纸人，在空中做出‘扭动脖子’这种极具挑衅和恐怖意味的动作。”

廖轻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这些动作，配合上纸人脸上那遇热发光的白骨粉末，所营造出的视觉冲击力，确实足以在瞬间摧毁任何一个潜入者的理智。只可惜，那个可怜的盗贼，没能坚持到欣赏完你所有的表演，就已经被第一个动作给吓疯了。”

她摸出袖口里的那把利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不过你的表演，到此为止了。”

手起，刀落。

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挥动刀刃，将那些汇聚在一起、控制着纸人所有动作的主线，全部挑断。

随着一阵细微的绷断声，这个隐藏了多年的害人机关，被她以一种最彻底的方式彻底废掉了。

破坏掉顶部的牵引线后，廖轻舟的目光从上方收回，落在了自己脚下，戏台的木质地板上。

她举着煤油灯，缓缓地在戏台上踱步，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块木板。

很快她便发现了新的线索。

在正对着上方机关操作位置的那几块地板上，木板表面的灰尘厚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要薄得多。不仅如此上面还留下了许多近期才有的、被频繁踩踏和摩擦的痕迹。

“看来，这里就是你的专属舞台了。”

廖轻-舟在那几块木板前蹲下身子，伸出手在上面轻轻敲击了几下。

传回来的声音，同样带着一种与周围不符的空洞感。

她不再犹豫，将解剖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插入其中一块腐朽的木板缝隙之中，然后手腕用力，向上撬动。

伴随着一阵阵木刺被强行拉扯断裂的声响，那几块被频繁踩踏的木板，被她直接掀开。

一个隐藏在戏台下方的、黑洞洞的夹层暗格，彻底暴露在了灯光与空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