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绝命侧闪

尖锐的、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刀锋，携着一股誓要将人开膛破肚的凌厉风声，直逼廖轻舟的胸口而来。

阎得水那张因为疯狂和仇恨而彻底扭曲的脸上，爆发出最后一丝属于生命的光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灌注在了这孤注一掷的猛扑之上。他要将手里这把宰杀过无数牲畜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脏。

他仿佛已经看到，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将对方那张总是冷静到令人憎恶的脸，彻底染红的景象。

然而，面对这足以在瞬间要人性命的致命一击，站在原地的廖轻舟，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冷静得如同一片不起波澜的深海。他甚至没有去格挡，也没有试图闪躲。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早已预知了所有结局的石像。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慢。

在阎得水的眼中，对方那张清瘦的脸庞是如此的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眉骨上，那因为高温而凝结出的一颗细小的汗珠。

成了！

他必死无疑！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廖轻舟胸口那件单薄长衫的布料，就在阎得水那张狰狞的脸上即将绽放出胜利狂笑的瞬间。

廖轻舟的身体，才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几乎违背了人体反应极限的速度，微微向左侧转动了半寸。

这是一个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侧闪。

但就是这半寸的距离，却如同生与死之间，那道最精准、最冷酷的分界线。

那把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宰牲尖刀，擦着廖轻-舟的衣角，险之又险地、带着一股灼热的劲风，刺入了他身后的空气之中。

一击落空，阎得水因为前冲的巨大惯性，身体不可避免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而他落脚的位置，正是廖轻舟在心中，为他精确计算好的，那个最终的、致命的坐标。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廖轻舟，迅速抬起了他的右腿。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花哨，只有一种属于外科手术般的、绝对的精准与高效。

他的脚尖，对准身旁那根因为失去了所有牵引、已经独自承受了屋顶所有机括重量、并且被熊熊烈火烤得干裂焦黑、布满了细密裂纹的织布机承重木轴，狠狠地踹了过去。

那根早已不堪重负、濒临崩溃的脆弱木轴，再也承受不住这来自侧面的、最后的一股致命外力。

伴随着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如同朽木被生生折断的声响，那根直径超过半尺的巨大承重木轴，从中间，彻底断裂。

支撑着屋顶那套复杂机关的、最后一根支柱，倒塌了。

失去支撑的巨大黑影，如同被斩断了头颅的巨兽，带着沉重的、无可阻挡的死亡阴影，从高达数米的房梁之上，轰然坠落。

那个原本被阎得水用来装神弄鬼、吓疯了无数闯入者的、由巨大滑轮组和上百斤重的生铁配重砣组成的沉重机关，在这一刻，变成了审判他自己的，最终的行刑台。

“不——！”

阎得水刚刚从一击落空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一回头，便看到了那片向自己当头砸下的、巨大的死亡阴影。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属于凡人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想逃，他想拖着那条残疾的右腿向后退。

但是，太晚了。

沉重的、带着巨大动能的配重铁砣，夹杂着无数断裂的木架和燃烧的绳索，直直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那条因为粉碎性骨折而严重畸形的、根本来不及移动的残腿之上。

一声沉闷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被瞬间压成粉末的碎裂声，在烈火燃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啊——！”

阎得水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剧痛与绝望。他手中的那把宰牲尖刀，再也无法握住，当啷一声掉落在满是火星的青石板上。

沉重的铁砣和散落的、燃烧着的巨大木架，如同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将他的下半身死死地压在满是木屑和火星的地上。

那条曾经被贺家打手用棍棒活活打断的右腿，此刻，在它自己主人亲手布置的机关之下，迎来了它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彻底粉碎。

断裂的、锋利的骨茬，混合着焦黑的血肉，直接刺破了他那条破烂的裤管，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个偏执、疯狂、用十年的扭曲报复来掩盖自己懦弱的老门房，在这一刻，彻底地、完全地，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他再也无法站起来，再也无法逃离这片由他自己亲手点燃的火海。

他只能像一条被砸断了脊梁的野狗，躺在血泊之中，绝望地、徒劳地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火焰，如同复仇的蛇信，一点一点地，向着他那被死死压住的身体，蔓延过来。

而廖轻舟，则站在几步开外，那片尚未被火焰波及的安全区域里。

他居高临下地，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正在为自己十年来的罪孽，付出最终代价的仇人。

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一片，如同在观看一场早已写好了结局的、无聊戏剧般的，绝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