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爷!是骆爷!他还活着!”
就在阮青衣和霍麻子,几乎要被那不断上涨的、冰冷的江水,和那如同末日般的绝望,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刻。
霍麻子那一声充满了不敢相信的、狂喜的惊呼,如同最嘹亮的号角,瞬间,划破了这片被死亡所笼罩的死寂!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那片因为水位暴涨而变得愈发狂暴的、翻涌的洪流之中,一个矫健的、熟悉无比的身影,正背着另一个人,从那早已被淹没了大半的、水寨一楼的某个出口处,奋力地,冲了出来!
是骆亦辰!
他,还活着!
“快!拉他上来!”
阮青衣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她第一个,冲到了那连接着二楼平台与下方水面的、湿滑无比的钢铁楼梯旁,伸出了自己的手。
骆亦辰踩着那早已被淹没了一半的铁台阶,将背上那个早已昏迷不醒的哑姑,先行托了上去。
阮青衣和霍麻子,两人合力,才勉强地,将那个小小的、但却承载着所有秘密的女孩,拉上了这片二楼的、也是目前整个水寨之中,唯一还算安全的钢铁平台。
随即,骆亦辰也紧跟着,攀上了平台。
“骆爷!您……您没事吧!”霍麻子看着骆亦辰那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模样,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哭腔,“我……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您……”
“我死不了。”骆亦辰只是,淡淡地,回了三个字。他那张总是如同寒冰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双早已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刚才,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搏杀。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异变再一次的发生了!
随着底层那浑浊的江水,迅速地、无可阻挡地暴涨。
那几盏架设在岩壁高处、之前还将整个浅滩照得亮如白昼的巨型探照灯,终于,被那狂暴的江水,彻底淹没!
裸露在外的电线,在接触到江水的瞬间,猛地,爆出了一连串刺眼无比的、如同蓝色毒蛇般的电火花!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刺耳的漏电声响。
整个地下水寨,所有的电力照明系统,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那原本还算明亮的、被探照灯所照亮的地下空间,瞬间,便陷入了一片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啊!”
“没……没光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无边的黑暗,与那不断上涨的、冰冷的江水,所带来的双重恐惧,让所有还幸存着的人,都发出了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尖叫。
而在这片黑暗之中,那些被阎铁山,当做弃子一般,丢弃在这座即将被淹没的坟墓里的、数十名黑水河帮的精锐水匪,也终于,从那短暂的混乱与厮杀中,清醒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二楼这处,被洪水暂时还未淹没的、唯一仅存的——高地!
那里,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的希望!
“上面!上面还有地方!”
“快!快上去!再不上去,我们都得被淹死在这里!”
“冲啊!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就先弄死谁!”
为了活命,这些前一刻还在互相残杀的悍匪,在这一刻,又诡异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他们踩着脚下那些早已分不清是敌是友的、冰冷的同伴的身体,在那片齐胸深的、冰冷的泥水之中,拼了命地,挣扎着,咆哮着。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那早已沾满了鲜血的砍刀和长枪,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条通往“生路”的、狭窄的钢铁楼梯口,疯狂地,冲了过来!
“他们上来了!”
霍麻子看着下方那片在黑暗中,如同蠕动的蛆虫般,不断向上攀爬的、黑压压的人影,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
这条楼梯,虽然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但同样,也是敌人,唯一的生路!
而在这狭窄的、无处可躲的平台之上,一旦被这几十个早已杀红了眼的悍匪冲上来。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乱刀分尸,这一个下场!
“把她,照顾好。”
骆亦辰没有半分的慌乱,他只是,将背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哑姑,小心地,安置在了阮青衣的身后。
他对着那个同样脸色煞白,但眼神却依旧坚定的女人,说出了他此生,为数不多的、一句充满了托付意味的话。
随即,他不再多言。
他一个人,缓缓地,走到了那条狭窄的、冰冷的、通往死亡与希望的钢铁楼梯的——最顶端。
他双脚一前一后,如同两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那湿滑的铁板之上。
他双手,缓缓地,端平了那根,早已与他,人篙合一的——实心竹篙。
他,要以一己之力,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给老子滚开!”
最前面的一个水匪,已经如同疯狗一般,爬上了两级台阶。他挥舞着手中的砍刀,朝着骆亦辰的脚踝,就狠狠地,砍了过来!
骆亦辰的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冰冷的寒星。
他手中的竹篙,动了。
没有横扫,没有格挡。
只是,简单地,向前,一记直捅!
快,准,狠!
那坚硬的、带着千钧之力的篙头,不偏不倚,正正地,捅在了那名水匪的——喉结之上!
只听那一声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响。
那名水匪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捂着自己那瞬间塌陷下去的脖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摔了下去,重重地,砸进了下方那片拥挤的、冰冷的泥水之中,溅起一片巨大的、混杂着绝望的水花。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骆亦辰,利用这楼梯口,最为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绝佳地形,彻底,化作了一尊,不可逾越的杀神!
“冲!都给老子冲!他只有一个人!”
后面的水匪,被同伴的死,彻底激发了凶性!他们踩着前面人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悍不畏死地,向上冲来!
骆亦辰,面沉如水。
他手中的那根竹篙,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化作了最为高效、也最为残酷的杀戮机器!
左右横扫!
每一次击打,都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敲碎那些向上攀爬者的头骨,和那握着武器的手腕!
向前直刺!
每一次突进,都如同毒蛇吐信,毫不留情地,贯穿那些敢于靠近者的咽喉,与心口!
水匪们,根本,无法靠近这座钢铁平台,半步!
一具具残破的、扭曲的尸体,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地,从那狭窄的楼梯之上,滚落下去,成为了后来者,向上攀爬的、新的“阶梯”。
整个楼梯口,在短短的十几息之内,便被鲜血和尸体,彻底染红。
骆亦辰,以一己之力,暂时,守住了这条通往生路的、最后的阶梯。
但是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清楚地可以感觉到。
脚下那冰冷的、不祥的江水,依然在,不断地上涨。
并且,已经,缓缓地,漫过了这座钢铁平台的边缘。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